第440章 沈宝珠的怀疑

天还没亮透，上河村就被一声悠长而尖锐的哨音撕开了沉睡的帷幕。

“集合~~！上工了~~！今天掰苞米，都麻利点~~！”

大队长王卫民那粗粝的嗓门，伴随着敲锣声一起响起，穿透晨雾，穿透每一家的院墙，将男女老少从炕上拽起来，投入到一年中最重要的战役中。

秋收，在农村是非常重要的日子，一年的口粮，一年的盼头，都系在这短短十几天的抢收里。老天爷不会等人，万一赶上下雨，这一年的努力就都打水漂了，苞米万一烂在地里，全村的饭碗都得敲掉一半。

所以，无论平时有多少龃龉、多少恩怨，到了秋收这几天，全都得藏起小心思，都得给抢收粮食让路。

学校里也给孩子们放假了，小点的孩子跟在大人屁股后头捡掉落的苞米穗子，大点的孩子都能当半个劳动力使。

老人们腰弯不下了，腿脚不灵便了，就都坐在晒谷场里剥苞米皮，就连牛棚里那几个“改造对象”，分配的到的任务自然就更重了。

今年已经长开的叶小小，自然不会再例外了，她也被分配了去掰苞米。

她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蓝布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莹白却的小臂，长发用一根头绳紧紧束起，盘在脑后，利落干净。

她和林悦一起，随着知青点的人群，朝村西的方向走去。

晨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人们就三三两两地往地里走去。

掰玉米是秋收里最磨人的活计之一，你得钻进比人还高的玉米秆子丛里，一手攥住苞米棒子，一手“咔嚓”一声掰下来，扔进背后的背篓里。

苞米叶子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划在脸上、手臂上，就是一道火辣辣的红印子。汗水一浸，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叶小小走到地头，将背篓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炼气十层的修为，让她对这种纯体力的劳动有着远超常人的适应力，但她并不打算显露太多。该出力出力，该流汗流汗，和大家一样，才是最好的隐藏。

就在她准备弯腰钻进玉米地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那目光从斜后方投来，带着审视，还有怨毒，这其中还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恐惧。如同一只藏在暗处的毒蛇，在窥探着你的行动。

叶小小没有转头，她仿佛什么都没察觉般，弯腰钻进了玉米地。宽大的玉米叶子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那道目光。

她用神识“看”到，是沈宝珠在盯着她看，叶小小在刚出现在地头的那一刻，沈宝珠的目光就开始追随着她。

沈宝珠就站在不远处，也背着一个破旧的背篓，但她的状态比叶小小差远了。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脸上上还顶着几颗红肿的痘痘，那是昨晚系统反噬后，变本加厉还给她的“利息”。

头发草草扎起来，却有几缕散落下来，黏在汗津津的脸颊上。衣服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昨晚在山上滚的泥土和草屑，她根本来不及换，就被叫来秋收了。

此时的沈宝珠，活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蔫白菜。可她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那是一种盯上每个猎物时，冒出的不寻常的光。

叶小小！！叶小小！！叶小小！！

沈宝珠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越想她越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去宰了叶小小！只要叶小小不存在了，她沈宝珠是不是就能变成主角，只不是能实现她所有的梦想？！

自己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自己失去系统、失去空间、失去一切底牌，一定和叶小小有关！

她翻来覆去地想，把这辈子和上辈子所有的记忆碎片都翻出来，反复拼接、对照、推敲……

上一世，她抢到了叶小小的玉佩，开启了空间，从此顺风顺水，虽然后来……后来那些不愉快，她不想再去回忆！

但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是被命运眷顾的。而叶小小，就是在和她抢玉佩的时候，磕在桌角上，当场就没了气。

可这一世呢？

玉佩被叶小小保住了，自己费尽心机也没能抢到。后来虽然莫名其妙在乡下又得到了一个小空间，但那空间跟闹着玩似的，东西老丢不说，现在干脆消失了。

至于系统，那就更别提了，催命鬼一样，现在也跟死了一样，没动静了。

而叶小小呢？这一世她活得好好的，住着村北的小院，和顾承泽走得近，下乡后气色也越来越好，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足。

那股子清冷、镇定、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劲儿，别说普通知青，就连大队长王卫民跟她说话，都下意识带着几分客气。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不应该是这样的！

难道……叶小小也是重生的？而且她比自己重生得更早？知道得更多？所以她才能保住玉佩，才能避开自己的算计，才能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叶小小是重生的，那她肯定知道上一世是自己抢了她的玉佩，害死了她！那自己这一世所经历的，是不是都是她的报复？！都是她在暗中捣鬼？！

沈宝珠被这个念头灼烧得浑身发抖，不止是恐惧，更是愤怒，是某种终于找到“真相”的兴奋。

对！一定是这样！叶小小一定是重生的！她在报复自己！所以自己才会这么惨！

可是……可是就算是这样，自己拿叶小小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念头一起，如同冰水兜头浇在沈宝珠烧得滚烫的脑子上，让她被灼烧得有些焦糊的脑子瞬间清明。

是的，就算真相真如自己猜想的那样，又能怎样？难道要冲上去质问叶小小？她会承认吗？自己根本没有证据，而且这种事怎么找证据？

至于打架？就自己现在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叶小小一只手能把自己撂地上。

跟叶小小对骂？开玩笑！叶小小根本不会理自己，最终只会让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沈宝珠死死盯着玉米地深处那个隐约可见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手指也无意识地攥紧。

去试探下她，看她到底是不是重生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要去靠近叶小小？自己现在敢靠近吗？光是站在这里看着她，沈宝珠都觉得后背发凉，仿佛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随时会转过来，看穿她所有的心思，然后……然后怎样？她不知道，但她不敢赌。

她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玉米地发呆，心里翻江倒海，脸上阴晴不定，完全忘了自己今天来是干什么的。

“沈宝珠~~！！！”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在她耳边骤然响起！

沈宝珠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就看见大队长王卫民那张黑得跟锅底似的脸，正杵在她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那双眼睛里，喷出的怒火几乎要把她烤焦。

“你发啥呆呢？！啊？！”王卫民的嗓门能震落树上的叶子。

“这都啥时候了？！太阳都老高了！别人都下地干半天活了，你搁这儿站着当木头桩子呢？！还知青呢，就这觉悟？！耽误了秋收你承担得起吗？！全队几百口子人一年的嚼头，就指着这几天呢！”

唾沫星子喷了沈宝珠一脸，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愣着干啥？！干活去！！！”王卫民又是一声吼，手指差点戳到她鼻尖上。

“再让我看见你发呆磨洋工，今天的工分别想要了！晚上开会还得点名批评！听见没有？！”

沈宝珠被吼得面红耳赤，眼眶里瞬间积满了泪水。她死死咬着嘴唇，低着头，一言不发地钻进玉米地，开始不情不愿地掰起玉米来。

苞米叶子划过她的脸，火辣辣地疼。汗水流进眼睛里，腌得睁不开。玉米须子粘在脖子上，痒得想伸手去抓。

可是此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掰下玉米，扔进背篓”的动作，如同一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而她背后，玉米地深处，叶小小依旧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她的动作看似和周围人没什么两样，却蕴含着某种旁人难以察觉的韵律。

每一次弯腰，每一次伸手，都恰到好处，毫不费力。背篓里的玉米棒子整整齐齐，比任何人都多，她却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她当然感知到了沈宝珠投来的目光，也感知到了那目光里翻涌的复杂情绪。但她懒得回头，懒得理会。

怀疑？试探？那又如何？

沈宝珠猜到了什么，或者没猜到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可以威胁到自己的东西。

系统被拔除，空间消失，精气神也垮了大半。如今的沈宝珠，不过是一个被命运反复抛弃，又被自己的贪婪和愚蠢困住的可怜虫罢了。

而秋收，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叶小小伸手，“咔嚓”掰下一根又大又饱满的玉米棒子，扔进背篓。阳光下，她的侧脸沉静而专注，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玉米地里，“咔嚓咔嚓”的掰玉米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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