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知青点寒酸的年夜饭

与村北小院的温馨相比，知青点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今年这个年，知青点的知青过得相当艰难。

往年过年，好歹还能凑一顿饺子，一人分几个，热热闹闹的过个年，今年是不行了。

因为高考复习，很多人都请了假。请假就挣不到工分，挣不到工分就分不到多少粮食。

知青们今年分的粮，比往年少了一大截。到了年底，粮食已经快见底了。

考上大学的那几个还好，他们知道自己要走，粮食吃不完，就拿出来跟其他人换东西。

换点钱，换点票，换成路上用得着的。王刚走之前，就把剩下的粮食换给了几个没考上的知青。

但没考上的，就艰难了。

手里没钱，家里又不给寄。粮食本来就不够吃，还得省着。一天两顿稀的，能撑到开春就不错了。

还过年？拿什么过年？

堂屋里，几个人围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几碗稀粥，一碟咸菜，这就是年夜饭了。

没人说话，更没人有心情说话。

刘红军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往桌上一放，骂了一句：

“他妈的，这过的什么年！”

屋子里仍然是安静的，没人接话……

他又骂了几句，还是没人理他，也就悻悻地住了口，回屋躺着去了。

剩下几个人，默默地喝完粥，各自散了。

这个年，就这么过了。

赵丽还躺在床上。

她虽然会起来吃饭，但还是不说话。同屋的人劝过几次，劝不动，也就不劝了。反正她自己想不开，谁也帮不了她。

沈宝珠也喝着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她喝的很慢，一口一口地，像是在品味什么。

她不着急。

虽然粮食紧张，虽然没钱，虽然没人帮她，但她不着急。她知道，只要熬过这一段，后面有的是机会。

只是，有时候看着那碗稀粥，也会想起一些往事。

以前在津市家里的时候，过年多热闹啊。母亲忙里忙外地准备年夜饭，父亲坐在堂屋里喝茶，她和哥哥跑来跑去地放鞭炮，叶小小那死丫头只能躲在杂物间里，年夜饭她是没资格上桌的。

那时候，桌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现在呢？

父母都在牛棚里，哥哥……

想起沈家康，沈宝珠的眼神暗了暗。

她那个亲哥，考上大学了。津市的大学，虽然学校一般，但好歹能回城。他走之前，把剩下的粮食都换了钱，当路费和生活费。

都没给她留一粒米！

她去找过他，话没说出口，就被他堵回来了。

“我自己都不够，顾不上你。”

这还是她亲哥吗？沈宝珠寒心了。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老沈家的人，果然都凉薄的。爹妈凉薄，哥哥也是，她早就应该知道的。

可她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她自己不也是一样吗？

她想起爹妈被下放牛棚后，她也没去看过他们，去看了又能怎样？跟他们一起受苦？

沈宝珠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靠在炕上发呆。

窗外，又一阵鞭炮声响起来。辞旧迎新的时刻到了。

她没有起身去看，只是那么坐着，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牛棚里，沈建国和王秀芬也在过年。

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沈建国坐在土炕上，裹着一件破棉袄，望着窗外发呆。王秀芬蜷在他旁边，时不时咳嗽几声。

“建国，今儿个三十了。”王秀芬哑着嗓子说。

沈建国没吭声。

“也不知道宝珠和家康咋样了，他们过年有没有肉吃……”王秀芬又絮絮叨叨地说着。

“别想了，想也没用！”沈建国打断她。

王秀芬沉默了……

是啊，想也没用。那两个孩子，从他们被下放那天起，就再也没来看过一眼。

沈建国闭上眼，不想再说话。

窗外，鞭炮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很远，很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这个年，就这么过了。

老沈家那边，气氛也不怎么样。

分家之后，各过各的，大房的日子也就那样，不好不坏。沈老三家里倒是不错，今年添了个大胖小子，一家人围坐在火炕上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

沈老三抱着儿子，脸上笑开了花。媳妇坐在旁边，虽然累，但眼里全是笑意。

沈红竹和沈红菊帮着端菜，偶尔拌两句嘴，被母亲瞪一眼，又笑嘻嘻地住了口。

这顿饭，有肉，有鱼，有饺子。虽然比不上城里人家，但在村里，已经算是顶好的了。

沈老三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小那边，今年就剩她和那个林知青一起过年了吧？”

沈红竹点点头：

“嗯，顾知青和张知青走了，就剩小小姐和林姐姐了。”

沈老三想了想，放下碗：“等会儿我给她们送点东西去。”

老三媳妇点点头：“行，拿点饺子，再拿点炸货。”

沈红菊站起来：“我去送！”

“我去送吧，顺便问小小一些事。”沈老三拦住要站起来的沈红菊。

吃完饭，沈老三提着一个篮子，踏着雪，往村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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