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他不能出现在分局

清江县城。章文涛的书房在二楼东侧，窗户正对着小区里的桂花树。

这个季节花已经落了大半，但残存的香气依然能从窗缝里渗进来。

在暖气片的烘烤下变成一种若有若无的底层气味，像是被人刻意保留了又不想让人注意到的余韵。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本周没有批完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老街改造工作组的周报，落款处盖着建设局的公章。

他翻了几页，又放下了，端起旁边那杯茶。

手机响了。沈雨薇的号码。章文涛接起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一个模糊的预感。

“章县长，有个情况。刚我在夜来香门口见到了吴二。”

章文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你的意思是，吴二根本没去廊市？”

“现在确定的是，他确实在夏江。”

电话挂断之后，章文涛把那杯彻底凉透的茶放回桌上。

他拿起手机，翻到吴山的号码。又犹豫了。放下。

同一时刻，廊市集市区外围那栋筒子楼三楼，那扇深绿色的铁皮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重不轻，节奏均匀。

门里安静了片刻。

脚步声从里间传过来，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锁拧开，门开了一条缝。

兰兰站在门缝后面，看见了申婵的脸。

她把门拉开，侧过身让开门口。

申婵跨进门槛。目光越过兰兰的肩头，落在房间里面那个人身上。

赵彬站在床沿旁边，看见申婵的时候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但没有后退。

那双眼睛底下是深重的青黑，嘴唇干裂，颧骨比照片上更高了，整个人站在台灯和阴影之间的交界处，像是还没有完全决定自己应该属于哪一侧。

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但清楚：

“申县长。”

他的腿软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卸掉了最后一根支撑的绳子，往下坠去，手撑在床沿上才没有完全倒下。

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站在那盏台灯和暗影的边界线上，低着头，肩胛骨的轮廓从外套下面凸出来，像是在等一个终于落地的判决。

“你们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从垂着的头和地面之间的空间里传出来：

“我一直怕来的不是你们。”

他抬起头，看着申婵，眼眶发红，但没有眼泪：

“我怕来的是别人。怕来的是想让我永远回不去的人。”

申婵站在门边，那个位置既能看见赵彬的全貌，也能看见走廊和窗户的方向。

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

“那我们这就回清江。你姐姐也在等你，我们把问题说清楚。”

赵彬站直了身体，把外套拉链重新拉好：

“我都交代，但我没有贩毒。网上说的那些，不是我。”

“我知道。”

申婵说，侧过身，让开门口，“车在下面。”

赵彬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兰兰一眼，说了一句“谢谢你”。

兰兰站在窗台旁边，双手抱在胸前，没有走过去：“别再回来了。”

赵彬没有回答，跟着申婵走下楼梯。

廊市通往清江的高速公路上，车灯把前方的路面照成一条持续延伸的灰白色带。

陈东放下电话。侧过头对申婵说：

“沈局说这件事你应该和章县长通个气。你打这个电话比较好。”

申婵翻到章文涛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那头传来章文涛的声音，比平时更清醒一些，像是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申县长，”

“章县长，赵彬已经接到了。正在回清江的路上。

他说毒品和他无关，至于材料销售的事情，我们回来就立刻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章文涛的声音传来，不高：“好。注意安全，到了清江分局。我也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章文涛把手机放在书桌上，没有立刻移开手。

他站起来，走到书柜旁边，从最下面一层拿出一部老款的按键机。

从抽屉里取出一张SIM卡，用指甲抵着卡托的边缘推了进去。

屏幕亮起来，信号格跳动了两下，稳定在两格的位置上。

按下了拨号键。响了三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车声.

只有一种被刻意压平的呼吸声，像是一个正在等待指令的人已经做好了接收信息的准备。

“他们在回清江的路上。他不能出现在分局。”

章文涛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但没有任何多余的描述。

“干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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