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纳兰昭宁37
她面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手指径直搭上了自己领口的盘扣。
“皇上若是想要这副身子,拿去便是了。”她一边动作,一边抬眸直视着他,语气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冷意,“反正不过是那档子事罢了,臣妇也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黄毛丫头。只要皇上得了趣后能够收敛,不要再往我府里送那些僭越的东西,不要让我的夫君察觉……这又有什么呢?何苦您这样步步紧逼,非要将我逼上绝路!”
衣领微敞,露出一截如玉般细腻的雪白颈项。
皇帝原本满腔的急切与痛心,在听到这番话、看到她这副仿佛“献祭”般的姿态时,犹如被迎头浇了一盆冰水,心口猛地一阵刺痛。
他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一把攥住她正在解扣子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却在发颤:“你把朕当成什么了?又把你自个儿当成什么了!”
他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地替她将衣领重新拢好,粗糙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下颌,带着压抑的珍重。
见他这副受挫的弱势模样,昭宁原本紧绷到极致的后背终于微微松懈下来,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她赌赢了,他终究还是要脸面的。
然而,她这微不可察的一声轻呼和放松的姿态,却没能逃过皇帝锐利的眼睛。
皇帝手上的动作一顿,瞬间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女子眼底掠过的那一丝庆幸,才恍然大悟——她方才那副决绝的模样,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她算准了自己舍不得,也算准了自己会被她作践自己的话刺伤!
“呵……”皇帝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笑意,眼神瞬间变得幽暗而危险。
“你就这样不想和朕在一块?”他的气场陡然一变,从方才的痛心疾首瞬间化为极具压迫感的帝王之威。他不仅没有退开,反而猛地逼近一步,结实的手臂顺势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朕突然觉得,年夫人这般貌美,真真是肤若凝脂。”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语气里带着几分恶劣的戏谑,“若是今日能与夫人在此来上一夜,倒也是一桩美事。反正这马球场偏僻,这帐篷也合适,夫人既然盛情难却,朕又怎好推辞?”
昭宁瞬间僵住了,原本的从容消失殆尽。她惊愕又怀疑地瞪着他,万万没想到这堂堂天子竟能如此不要脸皮!
她紧张地环顾四周,帐篷外头人声嘈杂,隐约还能听见马蹄声和众人的喝彩声,她的贴身婢女扶月此刻还在外头不远处守着,若是弄出一点声响,随时都会有人经过!
“你……”昭宁咬紧了牙关,简直想狠狠扇他一巴掌。什么叫这地方不错?这荒郊野外,随时会身败名裂!真没想到这个皇帝竟能不讲究到这般地步!
皇帝却不给她退缩的机会,他越靠越近,近到昭宁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暗芒。那双薄唇距离她的唇瓣已不过寸许。
昭宁彻底慌了,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玩脱了。她紧紧抿着唇,双手握成拳头死死抵在他的胸前,拼尽全力想要将人挡住,却又不敢用力挣扎,更不敢出声呼喊,生怕惹出动静引来外面的人。
巨大的恐慌和羞愤交织在一起,昭宁的眼眶瞬间红了,水汽在眼中氤氲,仿佛下一刻就要委屈地落下泪来。
皇帝垂下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抹粉嫩樱唇。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像一只落入陷阱、无路可逃的幼鹿。他只要再向前毫厘,就能品尝到他日思夜想的滋味。
可终究,他还是停住了。
看着她这副抗拒到极点、仿佛随时会碎掉的委屈模样,皇帝心下泛起一阵浓重的苦涩。上次自己能够那般亲近她、吻她,还是趁着她熟睡的时候。
果然,她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不会用这种防备和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才会显得乖巧可爱些。
皇帝在心底无声地叹息了一声。他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唇最终只落在了她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克制而珍重的印记。
额头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昭宁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一瞬间,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顺着眼角悄然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皇帝看着她脸颊上的泪痕,缓缓松开了禁锢着她的双手,向后退了半步。
“你走吧。”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朕……不会再给你送东西,也不会再纠缠你了。”
说罢,皇帝决然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他将双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脊背挺得笔直,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
时间仿佛在帐篷里凝固了。
等了半晌,身后却迟迟没有传来离去的脚步声。
她没走?
皇帝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他霍然转过头,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凄意与希冀。她后悔了吗?听到自己说不再纠缠,她的心里,是不是也有一丝舍不得朕?哪怕只有一丝?
昭宁站在原地,双手不安地绞着手中的锦帕,终于犹豫着开了口:“皇上……臣妇想问,您……可是要治罪夫君?”
这一句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皇帝的心上。
雍正这才恍然大悟,她今日冒险来此的真正目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年羹尧!
一股夹杂着难堪的羞怒从心底直冲头顶,他冷笑出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朕若是要治罪年羹尧,自然是因为他本身罪孽深重!你以为你有多重要?你还没重要到能用自己来左右朝政的份上!”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可刚一说完,看到眼前女子瞬间惨白的脸色,雍正的心里便生出了悔意。
覆水难收,帝王的骄傲让他无法收回这伤人的话语。他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掐住掌心,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几乎要将皮肉掐破,借着这股疼痛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昭宁闻言,立刻屈膝行礼,声音虽轻却透着卑微:“臣妇不敢如此想。皇上圣明天成,赏罚分明,臣妇万不敢作此狂妄之想。”
看着她这副恭顺却疏离的模样,雍正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偏过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多想告诉她:*如果你愿意留在朕身边,年羹尧无论犯了多大的罪,朕都可以放过他。*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宁愿死,也是不愿意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雍正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昭宁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拿出那张压在点心盘底下的纸条。
“皇上在纸条上写‘予取予求’,臣妇不敢当。臣妇寸功未立,不敢白受皇上的恩典。”昭宁抬起头,目光澄澈而恳切,“只是……若是臣妇与夫君,能够为皇上立下大功,不知皇上能否大开恩典,将功抵过?若能如此,臣妇愿与夫君即刻返回西北,从此定然忠心耿耿,为皇上死守西北边疆,再不踏入京城半步,亦绝不随意掺和朝政!”
雍正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张被攥得微微发皱的纸条上,嘴角勾起一抹惨然的笑意。
“功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目光中带着几分嘲弄与悲凉,“就凭你?你能为朕立什么功劳?”
昭宁却没有退缩,她迎上皇帝的目光,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自然是皇上如今,最心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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