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纳兰昭宁45
听清敦亲王开出的条件，昭宁只觉得荒谬至极，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苦笑道。
“王爷也太看得起昭宁了。要救九爷？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昭宁不过一介女流，哪里来的通天本事？”
敦亲王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意味。
“哦？那你可太低估你自己了。旁人嘛，或许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更别提求情。但你……可未必啊。”
他微微前倾，语气意味深长，“你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昭宁眉头紧锁，继续开口：“王爷明鉴，九爷犯的可是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皇上怎会轻易松口？”
敦亲王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那难道年羹尧如今身上背的，就不是谋逆之罪了吗？”
昭宁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反驳。
虽说如今朝廷上对年羹尧的指控人证物证俱全，但她心底里始终不相信，年羹尧真的存了谋逆反叛的心思。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平日里跋扈了些，有过大逆不道的念头，也没有真正付诸行动。
可九爷不同啊！
从当年九子夺嫡的腥风血雨直到现在，九爷可是真真切切地出钱又出力，明里暗里不知道给当今圣上添了多少堵。
皇上恨他入骨，想让他死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见昭宁不答应，敦亲王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案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冷冷下达了最后通牒。
“本王的要求就这一个。你若能做得到，本王必定倾尽全力搭救年羹尧；你若做不到，那一切免谈。反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反正要是真救不回来，能有年大将军这样的人物陪着九哥一起上路，本王也乐意得很。”
看着敦亲王这副冷硬如铁、毫不留情的姿态，昭宁的脸色瞬间白了白。
她心里清楚，再说什么也是徒劳了，只能白着脸，转身默默退出了敦亲王府。
出了王府大门，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
昭宁心中烦闷到了极点，挥手拒绝了亲王府的马车，执意自己走着回去。
深秋的冷风如刀割般刮在她的脸上，卷起地上的枯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天色阴沉沉的，仿佛压在人心头的一块巨石。
昭宁在冷风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身侧的扶月吩咐道。
“扶月，等回府之后，你立刻去把我名下所有产业的账本，还有那些需要交付转让的地契凭证，全都整理妥当，收好后拿来给我。”
扶月闻言，脸色倏地变了。
她跟在昭宁身边多年，怎会不知道主子这是要破釜沉舟了？
她强忍着心头的战栗，颤声点头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可应下之后，扶月的心里却是在滴血般的疼。
那些产业和银钱，可以说是自家主子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身家了！
犹豫了半晌，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红着眼眶劝道。
“夫人，您当真要做到这一步吗？奴婢斗胆劝您一句，您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得为小少爷着想啊！”
“老爷如今犯下这等大错，咱们不如……不如就放弃吧。留着这些产业，好歹是您和小少爷日后的立身之本，说不定将来还能……”
“我也知道未必能救下人，但我总要试一试。”
昭宁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扶月的话。
冷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她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决绝，“我若不尽力试这一回，是不会甘心的。”
扶月有些忿忿不平，“将军冲动，行事乖张，满脑子只为了自己的野心和权势，何曾真正为您考虑过半分？！事到如今，您竟还要散尽家财去救他……”
说起年羹尧，昭宁的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咬牙切齿道。
“若实在救不回来，便罢，那就是他的命！可若是真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我也会与他和离，从此恩断义绝！”
扶月听得疑惑，夫人显然是被将军伤透了心，那还费这么大的劲救人干什么？
却见昭宁忽然顿住脚步，目光定定地看向她。
“就算是为了熙儿，这个时候，我也必须去救，必须拼尽全力去救年羹尧！”
昭宁的声音在风中微微发颤，却条理清晰。
“你想想，若是熙儿将来有这么一个背负着‘谋逆’罪名的父亲，他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他以后的前途、名声，只怕就要毁了大半，甚至永远抬不起头来！我不能让他背着罪臣之子的名号过一辈子！”
听到这番话，扶月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她郑重道：“夫人，奴婢懂了！您放心吧，奴婢回去一定帮您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昭宁看着她，神色稍稍缓和了些，轻声许诺道。
“好扶月，等这件事了结，以后……以后我就带着你去西北。咱们去那里经营咱们的铺子，过咱们自己安稳的日子。”
昭宁眼神复杂，年羹尧，她最后为他尽心尽力一次，也算对得起从前的夫妻情义了。
往后，他走他的阳光大道，而自己，只想平静地度过余生。
扶月重重地点了点头。
主仆二人这才继续顶着寒风往回走去。
然而，昭宁脸上的神色却依然凝重。
她的心底，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敦亲王也好，旁人也罢，他们都觉得皇帝看重她，觉得皇帝心里有她的位置，甚至笃定她能借此改变皇帝的想法。
可她自己太清楚了，什么狗屁一见钟情，她和皇帝才见过几次，认识多久?
那是一个坐拥三宫六院、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啊！如何会被感情蒙蔽了双眼?
若是寻常的后宫小事也就罢了，事关九爷、事关谋逆这等动摇国本的大事，皇帝的心意，又岂是她一个女子的几句软语就能轻易说服改变的？
前路渺茫，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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