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海边
白凤鸣约了李青州，约李青州去的地方，是海边。
她选得很随意。
微信上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有空吗？"
李青州回得很快："有。"
白凤鸣说："那陪我去个地方。"
他没有问去哪里，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下午，李青州开车到她楼下。
白凤鸣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没有刻意打理，被风一吹就乱了。
她没有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像任何一次普通的周末出门。
她上车的时候李青州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问了一句："去哪儿？"
"往南开。大概两个小时。"
李青州没有追问，打了方向盘，车驶出城区。
白凤鸣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搭在膝盖上，偶尔指一下路，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
路两旁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低矮的丘陵，最后出现了海平线，灰蓝色的一条线贴着天边，随着车子的前进一点一点变宽。
他们到达的时候，傍晚的太阳正在往下落。
海面被染成一片大片的橘红色，像有人把一整盘颜料泼在了水面上，那些颜色随着波浪慢慢扩散、交融、变淡。
沙滩是浅金色的，踩上去微微下陷，潮水退去的地方留下湿润的深色痕迹，像一条细细的边界线，把海和陆地分开。
白凤鸣脱了鞋踩在沙子上，李青州跟在她后面，步伐不快不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刘海贴到脸上又吹开，衣角在风中翻飞。
她没有去整理头发，没有在乎自己好不好看，就那样任海风把她吹得乱糟糟的，站在沙滩上回头看他。
她停下来，等他走到她身边。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他，面朝大海的方向，夕阳的光刚好从她背后涌过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一道金红色的剪影。她看着他的眼睛，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没有被风带走。
"青州哥，我喜欢你。"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声音送到他耳边。
李青州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两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白凤鸣继续说，声音稳得像她早就想好了这些话："不是'觉得你不错'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想了很久了。"
她说完之后安静下来。
风继续吹着，海面在夕阳下缓慢地起伏，远处有一只海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尖在橘红色的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碎的波纹。
李青州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很长，长到白凤鸣觉得自己能数清楚海浪拍上沙滩的次数。
一次，两次，三次。
她的心跳在第四次海浪声响起的时候开始加速，但她没有催促，没有追问，没有用任何话来填补这段空白。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白凤鸣说。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依然很稳，"你可以想。想多久都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李青州沉默了很久。
久到海面上的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只剩下一条橙色的细线贴在水天相接的地方，像一道正在慢慢合拢的伤口。
他的侧脸被最后一线余晖照得轮廓分明，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思考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他平时说话一样："我送你回家。"
白凤鸣的心沉了一下。
不是拒绝，这个回答里没有"对不起"也没有"我们不合适"，但也不是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再想想"和"我送你回家"之间隔着一层她暂时读不懂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弯腰拎起鞋子，跟着他走回车的方向。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白凤鸣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
暖黄色的光一截一截地掠过她的脸，又暗下去，又亮起来。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搞砸了。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是不是不应该选在海边，风太大，声音可能会被吹散。
是不是应该让他先主动一次，而不是自己先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衬衫的布料。
她一直在看窗外，没有转头看他，因为她怕自己一转头就忍不住问"你怎么想"或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突然"。
车停在她家楼下的时候，白凤鸣没有立刻下车。
她解开安全带，但手停在卡扣上没有移开。
小区楼下的路灯比路上的暗一些，光线从车窗外透进来，带着一层暖黄的色调，落在她手背上。
她坐在座位上，等了几秒钟，像是等自己整理好情绪再推开车门。
然后李青州忽然开口了："白凤鸣。"
她转头看他。
李青州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他没有转头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上。
但他的声音很清晰，比在沙滩上说话时多了一点以前没有的东西。
"我不是不想回答你。"他的语速不快，像在跟自己确认一件事，"我是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给我一点时间。"
白凤鸣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在他侧脸上画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没有任何敷衍的痕迹。
不是那种"我需要时间"作为委婉拒绝的客套。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真的在为一个重要的问题寻找答案。
白凤鸣的手指从安全带卡扣上松开了。
她的手落在膝盖上，整个人靠在座椅里，安静了一瞬。
"多久都行。"她说。
然后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走进楼道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在感应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她听到身后那辆车没有立刻启动。
引擎声还在，低而稳，像是他在等她走进去才会离开。
白凤鸣走进电梯，靠上冰凉的金属墙壁，闭上眼睛。
电梯缓缓上升，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弯成笑，但也没有往下塌。
他没有拒绝。
他只是需要时间。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白凤鸣走出去，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她从玄关走进去，借着窗外的城市夜色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去开灯，没有换衣服，就那么坐着。
手机在她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李青州发来的一条消息。
一个字："到了。"
白凤鸣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上次他送她回家的时候，也发了这两个字。
那是礼貌，是告知，是说"我安全抵达了，你也早点休息"。
但这次，她总觉得这两个字好像比之前多了点什么。
她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今天海边的事，你不用急。我等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亮着稀疏的灯火，远处有一架飞机的信号灯在缓慢移动，像一颗低飞的星星。
白凤鸣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像她在心里为自己刚才在沙滩上说的那段话做了一个小小的肯定标记。
她说出口了，她没犹豫，她没有把"喜欢"这个词拆成一大堆迂回的解释来保护自己。
她直接说了。
她想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她可以等。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安静地铺在整座城市上方，不远处的路灯在微风中轻轻晃着光晕，像一个无声的、耐心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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