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商场
消息来得很突然。
李青州约白凤鸣去上次去的那个商场。
那天下午白凤鸣正在家里整理行李，准备过两天飞巴黎，衣柜里的衣服摊了一床，她正拿着一件外套犹豫要不要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李青州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明天下午三点，上次那个商场门口，有空吗？"
白凤鸣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了一个字："有。"
第二天下午，白凤鸣提前十分钟到了。
她站在商场门口的广场上，手里没有拿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头发披着，没有特意打理。
风不大但有一点凉，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站在广场边缘，看着来往的人从她身边经过，心里一直在想：如果他只是买了那件大衣想给她看看，如果他只是路过这里顺便叫上她见一面，如果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她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接受。
她抬头的时候，看到了李青州。
他站在那个橱窗前面，就是他第一次站在那里时站的同一个位置。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就是她那天在橱窗里看到的那件。
剪裁利落，面料垂顺，领子微微立起来，在下午三点半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安静的质感。
他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提东西，没有拿手机，就是站着，像是在等她。
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整理，就让它那么动着。
白凤鸣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距离两步的位置停下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那件大衣上，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他的脸："你买了那件大衣？"
李青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像是不确定她指的是哪一件，然后点了点头："嗯。那天你在这里看这件大衣看了很久。我猜是你想送给别人的。"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目光落回她脸上，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后来我回去想了想，也许是我该买一件新的了。"
白凤鸣愣住了。她想起那天站在这个橱窗前，她确实看了那件大衣很久，当时的心理活动是"这衣服穿在他身上应该很好看"。
但她没有说出来，没有指给他看，她只是多看了几眼，多停留了一会儿。
而他注意到了。
他当时就已经注意到了。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下一下的，很清晰，像有个人在她胸腔里不紧不慢地敲着一面小鼓。
她没有说话，因为喉咙有点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才会松开。
李青州看着她。
他的目光和那天在海边时不一样。
那天他是沉默的、需要时间的、还在消化她说的那些话的。
但今天他的表情是另外一种，郑重的、确定的、像是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
他的眉眼之间没有犹豫的褶皱，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灰色大衣，稳稳地对着她的方向。
"白凤鸣。"
"嗯。"
"你那天在海边说的那些话，"他说，"我想了十四天。"
白凤鸣没有打断他。
她就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多的距离，下午的光线从侧面斜斜地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向不同的方向，但又在脚边不远处交汇在一起。
广场上偶尔有人走过，有人侧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走开，有人踩着滑板从旁边滑过去，轮子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但那些都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和她没有关系。
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只能看到他的眼睛。
李青州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反复确认过、终于可以定下来的事情："我很久没有谈过恋爱了。不是不想，是没有遇到让我想停下来的人。"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没有移开，"你让我停下来了。"
白凤鸣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没有感觉到鼻子先酸，没有感觉到眼眶发烫，那滴泪就是直接涌出来的，像水龙头被人轻轻拧开了一道缝，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落下去，快到她来不及低头掩饰。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李青州看到了那滴泪。他的目光在触及那行水痕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他伸出手，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像在确认自己可以这么做。
然后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她脸颊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生疏，明显不常做这种事，力道也拿捏得不太好，偏轻了，没有完全擦干。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做完之后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但白凤鸣不在乎这些。
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握着他大衣袖口边缘的一小块布料和下面手腕的位置，像是怕他缩回去："你刚才说的，算数吗？"
李青州低头看了一眼她握着他手腕的手，然后又抬头看她的眼睛："算数。"
白凤鸣的嘴角开始往上弯。
眼泪还在掉，但她在笑了，那种笑是压不住的，从身体最里面往上涌，经过胸腔、经过喉咙、经过嘴角，最后变成一道弯弯的弧线挂在她脸上。她握着她的手："那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李青州沉默了一秒。他看着她的眼睛，那滴没擦干的泪还在她脸颊上，下午的光线从侧面落下来，在她脸上画出一道很柔软的轮廓线。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轻一些，像是经过十四天的反复确认之后，终于说出口的那个字：
"是。"
白凤鸣握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然后她的手落下去，垂在身侧。
她没有去擦脸上的泪痕，就让它挂在那里。
她的嘴角翘得很高，眼睛里的泪水还在，但那双眼睛在笑，亮得像傍晚的第一颗星星。
李青州依然站在她面前，没有后退，没有移开目光。他穿着那件灰色大衣，站在第一次见面的橱窗前，安静地等着她走完这十四天的路，然后给了她一个完整的、郑重的"是"。
那天晚上，白凤鸣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在群里说任何话。她只是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把白天的事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
从他说"我想了十四天"开始，到他用手背擦她眼泪那个生疏的动作，到他说"是"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样子。
她把每一个瞬间都收好了，像收一件需要小心摆放的东西。
然后她给李青州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李青州的回复过了几分钟才到。依然是两个字："晚安。"
但在那两个字后面，他加了一个小小的句号。
和以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白凤鸣看着那个句号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
她想，这十四天她等得还算值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一点，在黑暗中默默重复了一下他说的那个"是"字，然后让自己沉进睡眠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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