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让她来接我
风华楼内红绸高挂，酒香四溢。
这一年，孟晚音凭着“加盟”之策，将生意做遍了大昭的半壁江山，今夜正是风华楼的庆功。
雅间里，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江南进贡的桃花酿极烈，入口清甜，后劲却绵长。
孟晚音心里憋着闷气，来者不拒，不知不觉便多喝了几杯。
“孟掌柜，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我等敬您一杯！”
“好，喝！”孟晚音双颊酡红，眼神迷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些醉意。
定安侯世子顾骁和鸿胪寺卿嫡子云邺一左一右地护在她身旁，端茶倒水，殷勤备至。
“小七，你醉了，莫要再喝了。”顾骁夺过她手中的酒杯，眼里满是心疼。
云邺也温声道：“是啊，夜深了，我送你回府吧。”
“回府？”孟晚音撑着下巴，傻傻地笑，眼角却有些湿润。
“我不回。”
小圆急得不行，上前劝道：“夫人，咱回吧，大人还在府里呢。”
“骗人！”孟晚音一拍桌子，娇嗔道，眼泪险些掉了下来。
“他就是不想见我！我都好几天没瞧见他了……你去！你去首辅府，叫谢悸来接我！”
小圆面露难色：“这……大人朝务繁忙……”
“我不听！”孟晚音执拗地揪着衣角，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委屈，大声嚷嚷。
“他若不来，我今夜便睡在街上，再也不回去了！让他守着他那冷冰冰的书房过一辈子去吧！”
她声音极大，整个雅间顿时安静了下来。
顾骁和云邺面面相觑，眼底皆闪过一丝异样。
小圆无法，只得急匆匆地遣了小厮，快马加鞭往首辅府报信。
彼时，首辅府书房内。
谢悸正挑灯批阅着西北送来的密折。
“大人。”絮白快步走入，神色有些微妙。
谢悸头也未抬，淡淡道：“何事？”
“风华楼那边来人传话，说……夫人在庆功宴上喝醉了，正闹着脾气，说非要大人亲自去接，否则……便不回府了。”
谢悸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蠢蠢欲动的渴望。
冷声道：“胡闹。让府里的马车去接，多带两个嬷嬷。我还有要务，走不开。”
絮白叹了口气，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硬着头皮补充道：“可是……属下听说，顾世子，还有云邺少爷，此刻正围在雅间里，说是要……亲自送姑娘回府。”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素来深邃冷淡的凤眸里，此刻杀意顿起。
“顾骁？云邺？”
谢悸缓缓站起身。
“他们倒是阴魂不散。”
他冷笑一声，拂袖便往外走，声音低沉得可怕：“备车！”
风华楼前，夜色已深，寒风呼啸。
一辆低调却奢华的马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门口。
车帘掀起，一袭玄色狐裘的谢悸踩着夜色走下车。
他面沉如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大步迈入楼内。
雅间内，顾骁正体贴地递上一杯温茶，试图去扶孟晚音：“小七姑娘，听话，喝口水，我送你……”
“不劳世子费心。”
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猝然在门口响起。
雅间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谢悸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前。
他逆着光，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眼神如刀子般刮过顾骁和云邺。
“内子醉酒失态，我亲自接她回府。”
谢悸大步迈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骁和云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压迫感的冷笑：“夜深了，两位公子也该回府了。若让侯爷和云大人知道二位深更半夜还在纠缠我的人，怕是不妥。”
顾骁面色一变，刚想发作，却被一旁的云邺死死拉住。如今谢悸权倾朝野，又是摄政王眼前的红人，他们确实惹不起。
谢悸懒得和他们计较，径直走到孟小七身边。
看着她那张因为醉酒而显得娇艳欲滴、却带着泪痕的脸，他眼底的戾气稍稍褪去。
眼里只剩无奈与心疼。
他俯下身，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瘫软在椅子上的孟小七打横抱了起来。
“唔……谁啊，别碰我……我要谢悸……”孟晚音在梦中抗议，小手胡乱地挥舞着，一巴掌拍在谢悸的下巴上。
“老实点。”谢悸压低声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风华楼。
马车内，暖炉烧得极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谢悸将孟小七放在软榻上，正欲抽身坐到一旁，衣襟却被一只小手死死攥住。
“别走……”
孟晚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醉眼朦胧中，看清了眼前人的轮廓。
那熟悉的冷冽松针香萦绕在鼻尖，是她日思夜想、却又不敢靠近的气息。
积压了多日的委屈、心酸，在这一刻借着酒劲彻底爆发。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谢悸……是你吗？”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巴巴地控诉，声音软糯得让人心碎。
谢悸的身子僵住，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衣襟，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又不理我了……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孟晚音抽噎着，小脑袋顺势靠进他的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了？”
“你知不知道，你不理我，我这里……好难受。”
她拉着他的手，胡乱地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掌心下，是她急促而温热的心跳。
那滚烫的温度，仿佛顺着他的掌心，一路烧到了他的心。
谢悸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满腹委屈的女子。
他维持了一个多月的冷静、自持、克制，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他猛地收紧双臂，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小七……”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温热的颈窝处。
他合上眼，眼角竟有一滴清泪滑落，没入她的发丝。
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发出了最痛苦、也最深情的低语：
“因为……我若不如此，便会失去你。”
他以为她醉得厉害，听不见他的真心话。
他以为，这只是他一个人的负重前行。
却不知，怀中的女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双原本迷离的杏眸，猝然微微睁大。
那句饱含了无尽痛苦与深情的话，砸进了她半梦半醒的心头。
自那一夜在马车中失控后，谢悸便陷入了无休止的自我折磨之中。
在无数个疯狂寻觅复活之法的日夜里，他一直站在对亡妻深爱与愧疚的道德高地上。
他接近孟小七，起初只是因为从她身上听到了那诡异的“系统”之音。
他以为这女子是找回晚音的契机。
可如今，他的身体、他的灵魂，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不可自拔地被这个鲜活、灵动的孟小七所吸引。
每一次看到她对旁人展颜欢笑，每一次看到顾骁和云邺向她示好。
他心底翻涌的嫉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这算什么？
是对晚音的背叛，还是他自己骨子里的卑劣与肮脏？
极端的自厌与深重的背德感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他一边贪恋着孟小七带给他的温存。
一边又在内心深处疯狂地唾弃自己。
这种理智与情感的极限拉扯，几乎要将他逼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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