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傻子

“真是天真。倘若今日在这被欺辱的是哪家权贵的公子，最多一盏茶的时间京兆府尹的人必到！”

入了秋，天气也如人心般难测，一层阴霾遮住日头笼罩着人间百态。

小王奋力撑起眼皮，身后的拳脚分毫不减，汗水血水夹杂的液体自额头流向眼眶，烫得他眼中又沁出一把泪来。

他隐约看见人越聚越多的大街上，一男一女自马车中缓缓走下。

身后如同狗皮膏药般甩不掉的拳脚不知何时早已消失。

随着陌生男子的走近，一股夹杂着苦辣的香味幽幽钻进他的鼻尖。

小王自小日子过得穷苦，自然分不清什么尧京人嘴里常说的什么沉香苏合香。

他撑起身子微微抬头，看到了个神仙般的人物，一晃眼还以为自己进入了南天门。

不过这位神仙哥哥脸上带着伤，看着有些落魄。

难不成是与画本说的那样，和魔界不眠不休的大战了三百回？

萧韫真低垂着眼，淡淡的目光里仿佛藏着一柄钝刀，透过他的瞳仁，剖开坚硬的骨皮。

看见了七年前的自己。

“可还站得住？”

眼前这神仙般的男子忽然开口，声如泉溪纯净温润。

小王浑身一怔，呆愣愣的点头，额上的血水毫不留情的滑进他因吃惊而瞪大的圆眼。

他龇牙咧嘴的倒抽一股冷气，像只可爱的流浪小狗。

陈蔚噗嗤一笑，艳若桃花，“真是个小傻子。”

马车很快回到侯府，一路上闭目养神的萧韫真缓缓睁眼，捕捉到了对方眼底来不及躲闪的探究之意。

“你叫什么名字？”

萧韫真淡淡问道。

小王仓皇抬起头，嗫嚅道：“我，我没有名字，村里人都叫我小王。”

萧韫真轻飘飘将他上下扫了一遍，瞧见了他胸前那块隐匿在衣衫褴褛之下略显陈旧的降香黄檀木吊坠。

“那你今年几岁了？”陈蔚笑着问道。

“十二。”

小王乖乖作答。

萧韫真沉吟片刻道：“走吧，我们回府。”

随着萧韫真翩然远去的背影，她身上那股幽幽的苦辣苏合香也渐行渐远。

“哥哥，等等我！”

小王一个起身，差点把陈蔚撞回马车里。

安阳侯府虽是开国侯府，但并非是黄金堆砌般富丽堂皇。

小桥流水，曲径回廊。

园林的重峦叠嶂与精巧的亭台楼阁交相辉映，倒别有一番返璞归真之韵。

虽由人作，宛自天开。

光影透过格栅洒下一地斑驳，小王的琉璃色眼眸在光影之中忽明忽暗，直到瞳孔里映照出萧韫真的身影时堪堪停下了脚步。

“哎呀！”

来不及刹车的陈蔚猝不及防的撞上了他，“你这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跑得这样快！看来就算我们不救你，你大抵也能撑得过今日罢。”

“姐姐，不好意思啊。”

小王扯扯她的袖子，伸长了脖子问道：“陈蔚姐姐，你可知前头那个男人是谁么？”

陈蔚循着他的视线远远望去，悄声嘱咐道：“那是我们侯爷，你一会儿见着了他可要记得行礼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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