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纠葛

从正门回陶然院必定会经过和安阁。

此时陈蔚口中的侯爷正从和安阁走出，萧韫真微微诧异，犹疑一瞬收住了脚下步子，“父亲。”

和安阁内住的正是曾经那个跋扈不可一世的侯府九公子萧裘，只可惜他在七年前与萧韫真厮打之后落得了个半身不遂的不堪结局。

当年那起流血事件在事后被萧聿压下，侯府众人对此事噤若寒蝉，唯恐引起主人不快。

拉风箱似的浑浊呼吸声断断续续传来，萧韫真不为所动，她随意扫了眼昏暗的室内，淡然的目光被天际的墨色浸染得更黑。

“当年我以为你会杀了我，毕竟那是你亲儿子。”

萧聿嘴角漾起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他偏头看了看远远跟在萧韫真身后的男孩。

“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惯于袖手旁观的人竟然当起了济世菩萨。”

萧聿玩味的目光在小王身上转了转，“阿真是想身体力行的实践心存善念天必佑之之理吗？”

小王本能的往陈蔚身后缩了缩，他自己也讲不清楚心中惧意从何而来。

萧韫真笑意盎然，“父亲如今容光焕发，这些年来过得也是极好的。都说子肖父，当年也是因为父亲的一丝‘善念’我才得以重回侯府，不是吗？”

萧聿敛去眸中晦暗，低头浅笑，倒显出几分无奈来，“你真是越发嘴上不饶人了。这孩子伤势严重，还是快去为他找个大夫吧。”

“是，父亲。”

关昧一案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丞相府内，辛海酆跪坐于佛堂之中，仿佛世间纷扰皆成空。

细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秦师爷俯在他身旁悄悄耳语。

辛海酆缓慢抬眼，悲天悯人的眼底翻滚几下后化作锋利长剑。

“饶是萧韫真再如何端庄持重，也不过是少年心性。”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附着的尘埃，问道：“柴微人呢？”

“被禁军赶出来之后自然是回了朋来客栈。”

秦师爷恭敬回道，“相爷不杀他？正好趁此机会嫁祸给萧家那小子岂不更好？”

“愚蠢。”辛海酆皱眉，“此案连同我也一齐牵涉其中，本就不便插手。若是柴微这几日突然暴毙……你倒是说说，陛下会怎么想？”

“相爷巧舌如簧，相爷让陛下怎么想陛下自然就会如何做……”

秦师爷压低声音，倒三角的眼里溢出诡诈的精光，“七年前隋府的灭门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乌啼声自皓月当空穿过，诡异的静谧弥漫在肃静的佛堂之中。

元和二十一年三月，变法失败，隋府覆灭。

堂堂参知政事、副丞相的府邸，顷刻间血光滔天。

谋反之罪无可辩驳，一锤定音便是死罪。

一封隋康亲笔痛斥当今官员制度的书信，竟能成为谋反的证明，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正所谓君心不可测。

辛海酆从回忆中抽出，过去种种犹在眼前。

“秦师爷，看来我这些年对你太过宽仁，以至你竟敢说出如此荒谬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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