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意外来客
夜空拉上了墨色的帷幕，街道热闹非凡车水马龙。
萧韫真与严嘉羁海楼用过饭之后，二人在街道上并肩走着，气氛倒也融洽，与当年还在丰县时没什么区别。
说起来严嘉能调来京城也少不了萧韫真的举荐。
几个月前，严嘉从丰县迁到了尧京的御史台，任御史中丞一职。
严嘉来京后曾数次想相邀萧韫真以表谢意，奈何总是碰不上她有空的时候。
严嘉呵呵一笑，“要寻着萧大人的空闲可比监察百官难的多了。”
萧韫真摇摇头，“现如今想及时吃口热晚饭都难于登天呐。”
街边叫卖声不绝于耳，一个茶铺老板热心的招揽道：“客官客官，我们这是新开的茶铺，要不要坐下来尝两杯？不醇香不要钱！”
左右萧韫真与严嘉也不急着回去，就顺着茶铺老板的话坐了下来。
萧韫真打趣道：“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啊，不好喝的话我就不结账了。”
茶铺老板一拍大腿，“那是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
说着他就钻进后厨准备泡茶。
严嘉感慨道：“若是每个地方都如尧京这般繁华便好了。”他顿了顿，道：“年关将至，新春过后只怕萧大人还有得一阵忙呢。”
在北周每年新春过后，京官以及地方官都要接受绩效考核，一年一考，三年一大考。
不久前皇帝又重新调整了下章程。
三品以上的由皇帝和政事堂裁决。
五品以上文官的由丞相负责，五品以上的武官由枢密院复杂。
“两位客官，茶来了！您二位尝尝看？”
老板笑眯眯的端过茶来，示意他们先尝一口。
严嘉举起茶杯，茶汤清碧微黄，这看起来似乎是黄山毛峰。
他抿了一小口，入口甘醇，意味绵长，仿佛置身仙境。
严嘉颇为意外的点点头，“能将黄山毛峰泡得这么好的可不多啊，实在是好茶。”
茶铺老板被夸得开心，还多送了他们一碟点心，”客官慢用。”
萧韫真轻啜一口，确实是好茶。
“听说这次的考核，太子也会加入政事堂一同裁决。”
严嘉意味不明的抬起目光，低声道：“是啊。太子，国本也。也是该慢慢接触这方面的事情了。不过……”
他们四目相对，眼中意味不言而喻。
严嘉虽调来京城不久，但还是摸得清大概得形势。
太子一定会趁此机会打压那些暗地里不满他的官员，然后开始提拔自己的人，让东宫的羽翼更为坚硬。
“唉，真是不知道再过几年这里又是什么光景。”
严嘉对太子没什么期盼。
他认为皇帝立端王为太子更多是为了应付以后的莫测风云，以及看中了杨恒。
皇帝并非是真的看重太子的才华。
“诶？那边发生了什么？”
茶铺老板注意到了斜对面忽然聚集的人潮，想一探究竟。
“那儿不是寻芳阁么？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萧韫真也循着方向望去，人群拥挤，他们交头接耳似乎在谈论着什么。
她眼底掠过一抹暗光，皇城之下的某些风浪看似很小，可一旦真的掀起，谁知道背后还藏着多少秘密呢。
立于严嘉身后的随从看了看天色，提醒严嘉道：“老爷，这个时辰，差不多该回去了，不然夫人……”
严府看着是严嘉当家，实际上说话最有用的是严夫人。
萧韫真忍俊不禁，“既然都这样说了，严大人还是快回去吧，莫让夫人担心。”
严嘉脸色一红，“那，那我先失陪了。”
他转身就要与茶铺老板先结账。
“严兄，这茶你就不必买单了，这次换我。”
严嘉摆摆手，“说过今日是我请你，萧大人就不必客气了。”
随着严嘉的走远，萧韫真在茶铺里坐了片刻后也要回府了。
陈蔚去了弘南布庄，萧韫真也懒得让三花代替陈蔚在身边一直跟着，所以今日她是独自一人。
寻芳阁外拥挤的人群逐渐散开，她隔着攒动的人头瞥见了在寻芳阁里头的王鹤棠。
“这位爷，您搜了这么久，不打算留下来好好看看姑娘们？”冯妈妈往他胸膛一戳，“你说贼人潜入了寻芳阁，可这下倒好，人没找着，姑娘们都让你给吓得人人自危了。”
王鹤棠眉头微蹙，听着冯妈妈的数落。
方才不知从哪条街忽然窜出来的黑衣人正面迎上了南羽卫，他打伤了几个弟兄后竟然趁机逃跑。
王鹤棠领着人马一路追踪，远远瞧着神秘人潜进了寻芳阁。
然而王鹤棠带着人在寻芳阁里外查了一遍，却根本见不着神秘人的身影。
从实质上来说王鹤棠属于无端闯入寻芳阁，他手中没有搜查令，根本无法再进行第二遍查验，作为指挥使的他只好带领着南羽卫匆匆作罢。
王鹤棠别过了头，躲过冯妈妈香气熏人的帕子，正对上萧韫真略带疑惑和戏谑的目光。
他登时脑袋一嗡，连带着喉头的滚动都有些艰涩，恨不得马上冲出去解释。
这边王鹤棠心神不宁，那边萧韫真云淡风轻。
“这位爷……”冯妈妈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一位出尘的公子在行人中犹如一道亮色，极为显眼。
冯妈妈愣了愣，远处的景象忽然被挡住，王鹤棠的俊脸在她眼前放大。
王鹤棠垂下眼看她，往后退了一步，躬身一礼，“方才多有得罪，实在抱歉。来日我必亲自登门请罪。”
他挥挥手，示意南羽卫退出寻芳阁。
等他再转身时，哪里还见萧韫真的影子。
热闹与寂静之间一线之隔，现已近宵禁，路上的行人越发的少。
萧韫真在街道上独自走着，从羁海楼出来之后她总感觉到暗处有一道视线在盯着自己。
值得一提的是，萧韫真并没有感受到强烈的杀意。
仿佛他只是跟着自己而已。
此人的轻功造诣极高，始终与萧韫真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萧韫真不好判断他究竟是位于哪个方向。
她心中嗤笑一声，谁能告诉她最近到底是踩到什么狗屎运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往她身边涌来。
萧韫真脚步一顿，拐到旁边昏暗的小巷中。
紧接着那道迫人的视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飘来的幽幽花香。
一道甜腻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萧十三郎？”
萧韫真饶有兴致的转过身，巷子里十分阴暗，女人的眼睛却在朦胧月光下水光潋滟，美得摄魂。
难不成一直尾随着自己的人，是她？
萧韫真难以直接下定论。
萧韫真打量了女人一眼，女人身上松垮的只系上了一件红袍子，光洁纤细的小腿在裙摆中若隐若现。
即使如此，她身上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
萧韫真隐隐感受到几分迫人的压力。
她心中猜到了七八分，“敢问阁下是……”
萧韫真的不紧不慢使得柳梧蔓眼中浮上惊讶。
这个人，仿佛比姜雀更有趣。
柳梧蔓记起来自己还曾经帮着澹台岳坑了萧韫真一把。
就在两年前，萧韫真踩入了辛海酆的陷阱里，因着萧熹的事情被皇帝当庭质疑。
澹台岳特地趁着这个时候离开太平府，导致皇帝直接将气撒在了萧韫真身上。
让萧韫真跪了好几个时辰。
柳梧蔓一步一步靠近她，像一只优雅高贵的猫。
“听说萧大人在尧京很得势啊，”她把玩着垂在胸前的发丝，“那你应该会比一些人更识时务些……”
萧韫真看着柳梧蔓不断靠近，没有说话。
她眯了眯眼，看来澹台岳没有她是女子的事情捅出去。
不仅如此，澹台岳连姜雀也没告诉。
说起来澹台岳有些时候也是有趣得很，当姜雀说自己是得到澹台岳的相助才能逃离万白教的时候，萧韫真还有几分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是女扮男装的臣子，一个是流有前朝皇族之血的后人，怎么看都可以将北周搅得天翻地覆。
澹台岳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让他们来做。
属实是用另一种方式发泄自己对北周的忿恨。
柳梧蔓抬起手想要抚摸萧韫真的面颊，“瞧瞧这是多么俊俏的郎君呐。”
萧韫真往后仰了仰，眉目平淡，“怎么才算识时务，和柳教主走就是识时务了？”
柳梧蔓一怔，掩嘴轻笑，“看来萧大人是碰上姜雀了，不然你如何认得我？唉，我为了驯服那个男人，费了好大一阵功夫呢，听说你与他交好，不知道是不是也……”
柳梧蔓眼神微凝，神情严肃，转瞬间换了个人。
她感到一股凌厉的剑气朝自己袭来。
柳梧蔓侧身躲避，脚下生风，眨眼间跃上了屋檐。
她打量着王鹤棠，自己这两天都呆在尧京，觉得眼前这个男子隐约在哪里有见过。
柳梧蔓望着这个眉目间透出冷意的男子，“你又是谁？”
王鹤棠笑了笑，有些锋利的脸部线条顿时变得无比温润，“这很重要么。”
柳梧蔓狡黠的转了转眼珠，即使这个男子出招很快，但她知道对方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再加上萧韫真和姜雀一般是个书生气的公子哥，将他俩一起带回去应该不是难事。
“出来一趟就收获了两个美人，说到底还是我赚了呀。”
柳梧蔓站得高，王鹤棠瞥到了她小腿上的墨绿色纹样。
这样的武功这样的装扮……
“柳教主，听说你的后院着火了，不知解决了没啊？怎还有心情出来溜达呢……怕是亲自出来寻人的吧。”
柳梧蔓笑容微敛，“你这小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知道的也还挺多的嘛。”
王鹤棠猜对一半，据教众回报曾经在边境的运河抓到了澹台岳和另一个男人，几番缠斗之下又被他们逃了。
后来再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他们入了东秦边境的动态了。
不过柳梧蔓早就特地匿名修书一封给东秦的宣王送过去了，澹台岳想深入东秦腹部的话恐怕还得在热汤滚油中再过上一遭。
她这趟来尧京，更多的是想找个称心的美人充实后院。
柳梧蔓单手成爪状朝王鹤棠攻去，两个人斗了几个来回。
“柳教主，这里四周都是巡夜的南羽卫，你也不想让自己惹上朝廷的麻烦吧。”
柳梧蔓有些犹疑，猛的想起来王鹤棠就是南羽卫的指挥使。
萧韫真执掌枢密院和兵部，位高权重，但他一时无法调配什么，若他一人被自己拿捏住了也就算了……
可自己若是正面撞上了南羽卫，那可就不好说了。
算下来南羽卫归兵部管辖，若真的被碰上了，吃亏的总归还是自己。
拜澹台岳所赐，柳梧蔓原本对朝廷构造不感兴趣的人竟也了解得个七七八八。
朝廷的水有时比江湖还深，何必主动卷入。
柳梧蔓耐人寻味的看了萧韫真一眼，“萧大人，你要多保重啊，一会儿若是受不住了可随时来天璟客栈找我……”
她徒手绞断了王鹤棠手中的剑，轻哼一声后消失了行踪。
随着废铁的落下，萧韫真在疑惑中察觉到身子有了些许异样。
王鹤棠惊疑不定的远望柳梧蔓消失的背影，赶紧回过头去察看萧韫真的状况。
“阿真，她的话什么意思？你现在身子可有不适？”
萧韫真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火山熔岩中，身体的每一寸都像是被火烤过一般烫得惊人。
她扶着墙努力保持着神志，推测自己应该是被柳梧蔓下了媚药。
应该就是王鹤棠没来之前，柳梧蔓就已经悄悄动了手。
萧韫真自嘲自己这种会制毒的人竟也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
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王鹤棠扶着即将跌落的萧韫真，握住了她的手心。
他愣住片刻，萧韫真平日里总是微凉的，哪里有这般滚烫过？
萧韫真用力推开王鹤棠，低声道：“你走开，不要碰我。”
她低喘着气，感知着四周有没有危险的事物。
静默片刻后她脚尖一踮，轻巧的跃上了上空。
如鬼魅一般一下子窜出去几丈远。
王鹤棠也猜出来萧韫真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她去的方向根本不是安阳侯府！
他咬咬牙跟了上去，至少要确认她最终的目的地到底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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