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菩瑛台
华夫人亲送穆徽羽到华府门外，将手中的食盒提起，“这是我方才做的一些糕点，还请老师收下。”
“这……”
穆徽羽迟疑着，面对华夫人的热情不知该不该接。
华府开的月俸够高了，再接下这个糕点是不是会有些……
“你就拿着吧。”华夫人察觉到了穆徽羽的犹豫，拉起她的手将食盒塞到她手心里。
穆徽羽唇边漾起一丝浅笑，反正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煞风景就不好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穆徽羽与华夫人告别后就转身下了台阶，岂料脚尖刚触碰到青石板路不久，就被左边冲过来的衙役撞倒在地面上。
穆徽羽第一反应是看食盒有没有损坏，见到食盒没什么问题后她轻轻松了口气。
“哎呀。”华夫人见状赶紧上前扶起穆徽羽，冲着队伍最末的衙役喊道：“哎，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那名衙役回头寻找声源，一眼就看到了华府的匾额，他脸上的凶煞之气登时柔和了不少。
“上头交代着办事儿呢，小的也不便透露太多。”衙役的视线挪到穆徽羽身上，“至于这位姑娘，方才是我们的人鲁莽了，实在是对不住。”
衙役虚虚拱手一礼后，就跟上了已经脱离了大半截的队伍。
他们掀起的尘烟又重新落下，身影消失在了街角。
华夫人不解道：“这，京中也没见再出现什么盗匪，怎么惊动了京兆府的这么多衙役。”
穆徽羽眼底凝起一片，她细细想了想，现在晟王是把持朝政，还有什么事情是他放心不下的？
她的目光随着衙役消失的方向豁然开朗，也许这些人……是冲着端王府去的。
果然如穆徽羽所料，京兆府的人果真就是在端王府门前停了下来。
一个捕快上前去敲了敲门。
“京兆府奉晟王殿下之命，请端王府众人随我等迁至菩瑛台！”
此言一出，周边看热闹的百姓们发出一声惊呼。
萧索的端王府里人员凋零，往日成群的丫鬟小厮此刻早已消失无踪。
住在这里的毕慕白已然不是王妃，而杨弼的孩儿们也随着父亲的罪行被贬为庶人。
皇帝说是给了他们恩典，也只是另外拨了四名侍女和两名小厮置于偌大的端王府。
毕慕白从廊中而出，淡淡的瞥向敲击声不断的朱漆大门。
黄桃有些害怕的攥紧了毕慕白的衣角，“小姐……”
毕慕白不发一言，从晟王掌权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早晚有这么一天。
舅舅已经倒了，再倒一个她，也不稀奇。
只要父亲母亲还好好的，她就安心了。
毕慕白留恋的仰望天边的云霞，菩瑛台的天空，是不是也是一样？
萧韫真坐在马车里，由三花驾着马慢悠悠的往侯府走去。
外头的啜泣声隐隐飘至车厢内。
萧韫真掀开窗上的帷幔，在人群中准确的锁定了哭声的来源。
毕慕白在衙役的喝令之下带着孩子们紧紧跟着队伍。
杨弼的几个孩子里最大的也有十二岁了，面对未来的恐惧还是不免眼中一酸。
大的哭了起来，剩下的那些孩子被他的气氛所感染，一时之间街道上蔓延着此起彼伏的哭声。
看来这是晟王另外下的命令。
毕竟这事连萧韫真自己都不知道。
晟王表现得如此紧急，看来那日皇帝与他在顺和殿的秘密谈话中，或许有提到杨恒。
皇帝一定有说到了不要伤到杨恒此类的话，否则晟王何须这样先斩后奏。
萧韫真敲了敲车厢，“三花，先靠边停一下。”
毕慕白在推搡中，余光隐约纳入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穿着那身紫色官袍，朝这边的喧嚷走来。
斜阳的金光照得她的眼睛有些眩晕，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萧韫真一步步走近，之前声音最大的捕快认出了她，顿时满脸堆笑。
就连辞气都变得谄媚，与方才简直不是一个人。
“这不是萧大人么，萧大人怎么来了，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小的为萧大人效劳么。”
“也没什么，”萧韫真扫了眼队伍，“你们是要将人带去菩瑛台？”
捕快犹疑片刻，此次的命令是晟王直接下发给京兆府。
应该是不需要再经过萧韫真的手才是。
捕快收敛谄媚的笑容，保持着嘴角弯弯的弧度，“回大人的话，卑职确实是奉晟王殿下的命令将人带去菩瑛台。”
毕慕白的目光与萧韫真对上，橘红色的晚霞洒在萧韫真的脸上，为萧十三郎俊俏的轮廓镀上一层金光。
杨恒的眼眸沾染了几分幽深，毕慕白与萧韫真之间的传言果真不假。
他悄悄捏了捏毕慕白温热的手心，声音细如蚊蝇，“母亲。”
萧韫真率先移开视线，向身侧的三花吩咐道：“三花，将钱袋拿出来。”
三花有些莫名，公子要做什么？
即使他心中有疑问，还是听话的从袖口中拿出了钱袋。
萧韫真将钱袋塞到捕快手里，“皇后娘娘特命本官来替他们打点打点。”
萧韫真说得赤裸，不过事实上皇后也确实疼爱毕慕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菩瑛台条件艰苦，还望你多多照应。”
捕快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分量可不小。
萧韫真见他展露犹豫之色，给他上了一颗定心丸。
“这是皇后娘娘的心意，捕快大人尽管接受便是。至于晟王殿下那边，本官自会去说清楚，必不会让大人为难。”
捕快咧开洁白的门牙，“那卑职就收下了。”
毕慕白深深的看了萧韫真一眼，京兆府的人来得如此顺利，可见皇后娘娘应该没有第一时间收到消息，那这钱……
毕慕白向前一步，敛衽一礼，“谢过萧大人。”
不管是萧韫真的意思还是皇后的意思，她都感谢他及时出现。
“妾先走一步了。”
这么一大排人的影子就像是与日落追赶一般，等到天际擦黑，他们就正巧隐没在尽头。
萧韫真眼睛一眯，杨恒……
皇帝保下杨恒的另一个隐秘想法，萧韫真或许能猜出几分。
而这个选择，说不定通向萧韫真的另一条路。
“公子，我们也该回去了。”
三花在身侧提醒道。
“嗯。”
说来也巧，萧韫真一回身就看见了远处伫立着的辛海酆。
辛海酆甚至来不及收回眼底那点遗憾，就被迫迎上另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
萧韫真揖了一礼，转身朝马车走去。
“萧大人留步。”
辛海酆的声音还算是中气十足，难怪能活到这把年纪。
萧韫真很给面子的停下，辛海酆的声音比刚才近了许多。
辛海酆打量着她容色不改的侧颜，“我被罢相之后才敢肯定，原来萧大人早就归到了晟王的羽翼之下。”
“哦？”萧韫真转过来轻笑道：“这么说来，成大人也是晟王麾下的了？”
“萧大人无需与我打哑谜。”辛海酆这回跌到了谷底，言语之间也不似从前那般总暗含弦外之音，“萧大人一定也猜到了将杨恒迁去菩瑛台是晟王自己的主意。眼下陛下就算给了晟王监国之权，萧大人认为陛下能忍得了多久？还请萧大人谨记，晟王爷再大，也只是个王爷，萧大人可别被眼前的繁华迷了眼啊。”
萧韫真疑惑的拧了拧眉头，“要不是知道辛先生一向不喜本官，本官真的要以为辛先生这是在为本官考虑呢。”
“你一定很想看到你希望看到的那一天吧？”萧韫真眼带笑意，“本官必定会将辛先生的劝诫谨记于心，避免自己成为皇家的……弃子。”
辛海酆紧紧盯着萧韫真，沉默在他们中间渐渐蔓延。
萧韫真登上马车的动作一停，“我想……辛先生是不是很喜欢在棋盘之上博弈的过程？”
辛海酆定定站在原地，鬼使神差的听着她将话说完。
萧韫真眼神冷漠，嘴上却笑着，“不止是你，我也很喜欢。”
旭日东升，陈蔚在藤二娘的陪同下前往青山观上香。
陈母病了好些日子，情况肉眼可见的不乐观。
陈蔚无能为力，只能过来求神仙保佑。
距离农庄最近的神仙就这一处，陈蔚虔诚的跪在铺垫上许下自己的心愿。
别看一旁的藤二娘一副市井打扮，她的真实身份是萧韫真派去看管陈蔚的，就连上次陈蔚去往弘南布庄也是藤二娘驾的车。
藤二娘自始自终一直监管着陈蔚的行动，只要陈蔚想去的地方不过分，藤二娘都会允准。
在陈蔚跨出门槛要离去之时，一个人进入到她的视野里。
纵然他的脸看上去有些陌生，陈蔚还是认出了他。
“姜……”陈蔚及时的改了口，“文公子。”
姜雀在青山观有个新的名字，叫做“文泰”。
姜雀大概也是萧韫真的“人质”里最听话的一个了，他每次出房间透气，都会戴上人皮面具，以防自己被某些人认出。
“难得见你来一次，你怎么这般憔悴？”
姜雀很久之前选择留在京城，他到现在也分不清，当初的那几分的冲动究竟有没有陈蔚的原因。
可他留下来之后，就几乎没有再看到陈蔚来青山观。
“你家公子呢，没有与你一道前来么？”
姜雀指的自然是萧韫真。
陈蔚也久不见姜雀，心中不由升起一丝丝紧张，“我家公子愈发的忙了，所以就……”
姜雀了然的笑了笑，青山观的消息并不算闭塞，“也是，他如今更是个大忙人了。”
陈蔚见了姜雀后也就分神那么瞬间，很快满脑子都是母亲的事。
更何况姜雀从来没有回应过她，她又何必紧抓着人家不放呢。
“若文公子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家中母亲病重，需要人照顾。”
“母亲病重？”姜雀喃喃道。
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对陈蔚的了解之浅，他完全不知道陈母是在安阳侯府的哪里做工。
“是啊，我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陈蔚望着万里碧空，又将视线转回姜雀脸上，“江湖风雨多，愿君多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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