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取而代之
夏日炎炎，明明还只是清晨，天上的火球就已经将大地烘烤得炙热。
萧聿的院子同样避无可避的被笼罩在烈日之下，院子里飘出的阵阵药香似乎也更浓了许多。
萧韫真站游廊远望萧聿卧房的方向，即使她看不到萧聿那张苍白的脸，但也知道萧聿被折磨得并不好受。
“萧聿，或许……一切都该结束了。”
萧聿仿佛在睡梦中听到某种呼唤，他颤颤巍巍的睁开眼，沉重的眼皮掀开一道缝，起伏的胸膛短促的呼吸着燥热的空气。
“咳咳咳……”
他努力靠在床头，望着头顶一动不动的帷帐，爆出血丝的眼底飘过一阵冷嘲。
“侯爷，您的药熬好了。”
丫鬟小鲤端着药走了进来，见萧聿没有应答，又再次提醒，“侯爷，该是喝药的时间了。”
萧聿病了，病的不轻。
大夫来看过，说是外邪入侵，体内正气不足，从而引起的发热咳嗽。
眼下若是不好好将养着，怕是来日回天乏术。
“你放下吧，一会儿我自己喝。”
小鲤不放心，“……侯爷，还是奴婢喂您喝吧。”
侯爷前段时间还好好的，突然一夜之间就病了，养到了现在也不见好。
小鲤默默望着帷帐里的身影，她总觉得是不是侯爷怕药苦，然后将汤药在私底下倒掉。
萧聿木然的转过眼，他当然看不到小鲤心中在嘟囔着什么。
他在想着萧韫真。
阿真，或许你我真的前世有缘，不然为何连想法都碰撞得如此的有默契。
萧聿可以确定的是，萧韫真已经行动了。
她想让他死。
其实萧聿也想让自己“死”。
在夜深人静的某一晚，他抓住春日的末尾，在冷风中一次又一次的舀起水缸的水往身上浇去。
既然想真正的生一场大病，也得瞒得住大夫才是，尤其是宫中的太医。
萧韫真在朝堂之中炙手可热，晟王听闻萧聿生了病，果然热心的派了个太医前去诊断。
一切果然如萧聿所料。
可意外的是，他觉得身体里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汲取着自己的精气。
这世上还有谁最想要他的命？
萧聿这边打算破釜沉舟，谁知道萧韫真紧跟其后、趁虚而入。
萧熹死了……就当他在服刑中出了意外吧。
然而萧哲也死了，死得蹊跷。
只要萧聿也跟着消失在这个世上，萧韫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侯爵之位。
萧聿轻轻冷笑，那若是他将萧韫真取而代之呢……
也许他当初只是想将她变成手中的一把刀，想看着她将北周搅得天翻地覆。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萧聿改变主意了，她明明可以对自己更有用。
小鲤等了半天等不到萧聿的回应，“侯爷……”
“扶我起来。”萧聿打断她。
小鲤点点头，松了口气。
拿起碗一勺又一勺的往他嘴里喂着药，萧聿那双逐渐阴冷的眸子让她不敢直视。
“何飞还没回来么？”药汤见底，萧聿忽然冷不丁的问道。
小鲤抬起眼，却只敢将目光放在对方的领口。
她心下对萧聿的这一问有些奇怪，飞叔早上天不亮便遵循了萧聿的吩咐去蓝惠庄园处理问题账目了，现在才还不到午时，怎么可能这么早赶回来。
小鲤只当他病糊涂了，毕恭毕敬的回道：“回侯爷的话，飞叔还没回来呢。”
萧聿重新靠回床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鲤如释重负，脚底抹油一般告退得飞快。
等到关门声响起，萧聿重新睁开眼，就着一层薄薄的袜子，缓步迈向书桌。
他利落的从层层叠叠的书中抽出一张纸，那是一幅字。
一副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字迹。
而陈母也终究没有熬过这个夏天，据藤二娘来报，陈母的棺椁在家宅里停了三天，陈蔚也不吃不喝的守了三天，似乎已对尘世生无可恋。
而今天，是陈母的下葬的日子。
可就在前一天，萧韫真收到了陈蔚的亲笔书。
是陈蔚托藤二娘飞鸽传信送来的，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严实实。
萧十三爷亲启。
十三爷，阿蔚自知已无颜面与十三爷再多说什么。母亲出事后，十三爷不仅第一时间联系了尧京最好的大夫，还拨了府中的丫鬟前来伺候，十三爷如此不计前嫌肯如此相帮阿蔚，阿蔚心中甚是感激。不过兴许人的命数在冥冥之中自有天定，阿蔚先前对不住十三爷，母亲的死或许是上天对阿蔚最残酷的报应。明日之后，阿蔚就可行于天地之间，还望十三爷勿念。
萧韫真盯着萧聿的院子，三花则远远的在游廊中看着萧韫真一动不动的背影。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时辰，陈蔚的母亲兴许就快要下葬了。
“公子，你真的不去看看陈蔚姐吗？”
三花心绪复杂的走到萧韫真身后，陈蔚送来的那封信他也看了。
昨天傍晚三花往萧韫真书房送饭，托盘搁下后一眼就看到了书案上的信，那是陈蔚的字迹。
他不清楚陈蔚与萧韫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觉得那封信的字里行间里，陈蔚隐隐透露出心灰意冷之意。
他害怕陈母下葬后，陈蔚真的会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
萧韫真的眼神深沉无比，三花琢磨不透她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萧韫真转动身子，一语不发的往陶然院方向走回去。
三花不明所以，只好安静的跟在她身后。
萧韫真回了卧房，关上了房门。
剩三花一个人在院前那片空地里发愣，他摸摸头，今日是公子的休沐，兴许……公子是想好好休息。
三花抿了抿唇，就在他转身之时，萧韫真又重新开了门。
三花怔了怔，萧韫真换了一身衣裳。
那是一袭白色的长衫以及同色系的丝质外袍，缠于腰间的那根腰带……却与市面上售卖的不太一样。
不过外袍将它的全貌盖住，只隐约能看到它在烈日金光之下发出点点银光。
三花没多想，当是最近流行的新款式。
“公子你这是要去……”
萧韫真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此行我们是去参与葬礼，无需使用平时的马车，那样太过高调惹眼，你去挑一驾朴素的即可。”
三花终于反应了过来，忙不迭地点头。
萧韫真前脚刚从候府侧门离开，飞叔就正好从另一个方向的正门回来了候府。
他迈着沉甸甸的步子赶往萧聿的卧房，药香让他皱紧了眉头。
“侯爷，都按照你的吩咐安排好了。”
萧聿坐在椅子上发愣，他抬了抬下巴，“嗯。”
飞叔看了他一眼，“侯爷，非要这样不可吗……”
这种做法太过残忍，飞叔不忍细想。
萧聿目光幽幽的望去，“此计一成，本侯就算是重生了，阿飞，你不高兴么？”
飞叔嗫嚅着唇，不想再多说，“侯爷，这是你要的面具。”
萧聿眼眸里骤然焕发生机，从盒子里取出那张人皮面具，“让本侯瞧瞧工艺如何。”
他转向铜镜，镜子里照出与萧韫真一模一样的脸。
“还真是……巧夺天工啊。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飞叔闻言暗暗叹气，有钱当然能使鬼推磨，鬼市里的那些人，不就是专门做这些生意的么。
包括这次在另一处安排的人……
萧聿去衣柜选出一件白色的袍子，随意的套在里衣之上，在镜子面前顶着萧韫真的那张脸转了两圈。
“阿飞……像吗？”
飞叔依言抬头，震惊之色一点点爬上他的眼眸。
恍惚间他真的以为萧韫真站在了自己面前。
除了眸子里的内容与真正的萧韫真有所区别之外，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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