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休书
顾宁北走至正堂,撇了一眼下跪的人影,眉间隐隐有些复杂之意。
“父王。”
他躬身拱手,十分恭敬,但还是难忍一个女子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挥手让一旁侍立的丫鬟将人扶了起来。
披头散发的人影正是宫铃儿,她此时早已失去了以前的所有骄傲,面容白皙,却没有任何血色,连瞳孔之中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丫鬟小心扶着她,移往一旁的藤椅,这一举动却却触怒了座上之人。
“这是在做什么?”
镇北王抬手一拍,丫鬟吓得松了手,宫铃儿无力地跌倒在了座椅旁,仍旧是跪了下去。
“父亲,您又何苦折磨她?”
顾宁北深深皱着眉头,虽然不耻宫铃儿和她郡王府所做的那些事,但绝不会为难一个女子,他刚要动手上前搀扶人,镇北王凛凛的目光望了过来。
“我让你住手,她此刻已经不是郡主,也不是你的妻子,而是勾结外邦之人出卖我朝的罪人。”
陛下才刚重新入主,正在大力肃正朝廷那些有异心的官员,这其中最明显不过的便是郡王府。
郡王府上下之人个个存着异心,早在十多年前便已经和北疆人勾结,竟险得的害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太子的性命,陛下此回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被这一喝,顾宁北手上微微一动,但终是没有上前。
地上的宫铃儿手心微蜷,早已经被她掰扯出口子的指甲,狠利地扎在手心。
镇北王淡淡瞧他二人一眼,忽然叹了口气,让顾宁北上前跪下。
“宁北,当初这门婚事是我考虑不周到,害的你如此痛苦,也害得我们镇北王府到如此地步……”
他眼下已经做了决定,绝不能让郡王府之事牵扯到镇北王府,害了自己儿子的前途和光明。
“来人!”
他朝外喝了一声,候在外头的管家连忙让身侧早已准备好的丫鬟端了纸笔墨纸砚上去。
笔墨纸砚递到身前,顾宁北忽听上座的人对他道:“宁北,我要你写一封休书,将这通敌叛国的罪人休了,赶回家去。”
冰冷无情的话语犹如尖刺无形地扎入了宫铃儿的心中,她披头散发,听见这话,忽然猛地抬头,死死瞪着身侧的人。
她眼中红丝遍布,眼见顾宁北愣了半晌没有动静,紧接着竟然去拿那张早已写就的文书,她忽然嘶叫着大吼一声,犹如野兽一般猛地冲上去,将笔墨纸砚打翻一地,将那写满字迹的纸张狠狠撕碎。
“顾宁北,你别想休了我,我是堂堂郡主,只有我休了你的份,没有你给我写休书的份!”
墨汁沾染了一地,镇北王拍案而起,大怒着让人将宫铃儿捆了起来。
“来人,再端一份笔墨纸砚来,宁北,你当场给我写下休书,将这女人给我休弃,丢回家去。”
“不!本郡主绝对不会让你写休书,本郡主……呜呜呜呜!”
在王爷的示意下,管家让人拿了团布,团成一团,塞入了宫铃儿的嘴里。
顾宁北跪在地上,他身上溅了墨汁,他愣愣地转头看着被塞了团布,披头散发发疯女人的人,闭了眼,心中忽然有些不忍。
瞧见儿子忽然伏跪,朝他磕了个头,镇北王心中怒火一起。
“父亲,改写和离书吧。”
也算是夫妻一场,郡王府犯了如此大罪,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届时将会牵连郡王府所有人,她宫铃儿定也会挨上一遭。
他承认自己心中的确生出了一分可怜,又冲着座上的人磕了一个头。
“宁北!”
“父亲,儿子意已决。”
身侧,宫铃儿忽然用舌头将那团布顶了出来,她发疯地谩骂着眼前二人,嘴里说出了无尽的诅咒。
“和离,哈哈哈哈,你以为和离就能撇清你们与我郡王府的关系了吗,镇北王,顾宁北,顾家,我宫铃儿一定会将你们拉下水,我宫家满门抄斩之日,定也是你们府内鸡犬不宁之日!”
凄厉的喊声在管家和小厮极力的捂嘴之下消失,顾宁北没转头一眼,脸色沉沉地匆匆写就一份和离书,在上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而另一旁,宫铃儿也被几人强迫着按下了手印,这份和离书就这样生效。
他看罢之后,又俯身对着座上的父亲磕了个头,随即匆匆离府跨上逐风又往刑部大牢而去。
顾宁北走后不久,另一辆马车停在府前,宫铃儿被强塞入了马车之上,马车哒哒地在朱雀大街上行了一圈,到了门可罗雀的郡北王府之前。
“给我下去!”
管家一想到这女人害他们镇北王府多次,脸上便恶狠狠的。
他让人将宫铃儿拖至郡王府门前,用力将她一推。
白衣沾上了门前的尘土,管家对着她啐了口口水,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不多时,听到动静,郡王府出来二人,撩开那神色破败的人的头发一瞧,忙喊着人将她扶了进去。
刑部大牢之中,众人无法抵挡一脸哀戚的顾宁北,竟让他闯了进来。
陶然正蒙着被褥在空白纸页上写着什么,听见动静将被褥一掀,便见一张脸色极为难看的脸。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赛风呢,你的人可抓到了他们?”
他缓缓起身,走到牢门前,忽见顾宁北那张脸上露出了极为哀伤的神色。
“跟我走好不好?”
他恳求地看着她,犹如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一般可怜。
看他又要说这些,陶然转过身没好气道:“又说这些做什么,想要我再提醒你一遍,你家中还有个娇妻吗?”
她走至桌前,点燃了那支蜡烛。
后头的人静默片刻,忽然悠悠冲着她道:“我和离了,陶然,你总说我没有资格,眼下我终于有资格了,若是抓到赛风,将赛风手底下那群北疆战士一举入网,我便能立了大功,届时我向陛下请命,让陛下为我们赐婚……”
“呸呸呸,你可别想着这招了,我是不会嫁人的,来人快来人,把这个擅闯大牢的人给我抓出去!”
顾宁北神色中一痛,仍然不肯放弃,正想要提刀砍劈牢上的门锁。
忽然身后袭来一阵风,一柄没有出鞘的剑狠狠打在他的手臂上,他回头一瞧,是情江。
“世子别想了,陶县主是我们家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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