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查验现场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特制的软垫几乎失去了作用，剧痛从刀口深处炸开。
汤明镜死死咬着牙。
痛。
痛得像是灵魂都要被撕裂。
但他不能昏过去。
他强迫自己思考，用逻辑的线条将剧痛捆绑，压制。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又是一具童尸？
永宁侯在清理现场，毁灭证据？
还是……这根本就是一种示威？
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告诉所有敢于窥探西苑秘密的人，这就是下场。
西苑，那片皇家废弃的园林深处，到底藏着什么比走私军械更可怕的秘密？
“公子，你的脸好白……跟纸一样……”
阿蛮的声音响起。
汤明镜没有力气回答。
马车外，陈锋骑在马上，脸色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身后的鹰卫们个个手按刀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将这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护得滴水不漏。
天色愈发阴沉。
通往西苑的路越来越荒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压抑的味道。
终于，马车在一片废弃的花圃外停下。
这里已经被双重封锁。
外围是京兆府的衙役，一个个神色紧张，交头接耳。
内圈则是陈锋提前派来的鹰卫。
京兆府尹王毅一看到陈锋的坐骑，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又焦虑的笑容。
当他看到两名鹰卫小心翼翼地将汤明镜连同他身下的软垫一起抬下马车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惊愕，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汤……汤大人！”
“您这伤……这……这何必亲自前来啊！”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汤明镜被平稳地放在地上，他侧过脸，虚弱地看向王毅，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王大人，有劳了。”
“案情紧急，现场……可有变动？”
“没，没有！绝对没有！”
王毅连忙摆手，像是在撇清责任，“下官接到陈将军的命令，立刻就带人封锁了这里，一只苍蝇都没飞进去过！”
陈锋翻身下马，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鹰卫听令！”
“警戒范围再扩大五丈！”
“所有衙役，退到警戒线之外！”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鹰卫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将包围圈扩大，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衙役们被这股气势所慑，纷纷噤声，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敬畏地看着那个被鹰卫重重保护起来的年轻人。
汤明镜成了现场绝对的中心。
他被抬到距离那具小小的尸体数米之外，一个既能观察大概环境，又绝对安全的位置。
阿蛮在他身边，随时准备着为他擦汗递水。
他无法靠近，无法触摸，甚至无法清晰地看清尸体的细节。
但这不妨碍他成为这片死亡之地的“眼”与“脑”。
“陈将军，劳烦派两名最心细的弟兄过去。”
陈锋点头，点了两名鹰卫。
“听汤大人的。”
“第一，描述尸体的位置以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为参照物。”
“第二，尸体的朝向，面部朝上还是朝下？四肢是舒展还是蜷缩？”
“第三，以尸体为中心周围三尺内，草木有无被踩踏，折断的痕…仔细看，任何不自然的痕迹都不要放过。”
“第四，让郑仵作上前验尸。”
京兆府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仵作，姓郑，人称郑伯，经验丰富，但此刻在鹰卫的“监视”下，显得格外胆小怕事。
他战战兢兢地走到尸体旁。
汤明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郑伯。
“郑伯不必紧张。”
“常规检查，死因，死亡时间。”
“但有几处，要格外留心。”
“检查尸体的衣物，尤其是边角和缝线处。”
“检查他的口腔。最重要的是——”
“仔细看孩子的手！尤其是握拳的指缝里，还有他的指甲缝！”
“看看里面有没有特别的东西？”
“任何不寻常的，哪怕只是一粒沙子，都要报给我！”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被汤明镜这种独特的查案方式震住了。
他明明躺在那里，动弹不得，却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俯瞰着整个现场。
郑伯在鹰卫的注视下，哆哆嗦嗦地开始工作。
片刻之后，他颤抖的声音传来。
“回……回大人……死状与……与卷宗上记录的前几案高度相似……”
“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像是……像是失血过多而亡……”
“但是他……他的指甲缝里……好像……好像不是泥土……”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一点东西，放在一块白布上，由鹰卫呈送过来。
那是一点点……极微小的紫色晶体。
站在一旁的王毅，在看到那紫色晶体的瞬间，比汤明镜的脸色还要难看。
他瞳孔猛缩，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嘴里发出了梦呓般的喃喃。
“紫……紫晶？”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东西……”
汤明镜的目光何其敏锐，立刻捕捉到了王毅的失态。
他强撑着抬起一点头。
“王大人，这紫晶有何说法？”
王毅一个激灵，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什么……下官……”
“下官只是觉得这颜色有些……有些奇特……”
“王大人。”
汤明镜的声音冷了下来。
陈锋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王毅，手按在刀柄上，一言不发。
一边是御前推事凌厉的追问，一边是鹰卫指挥使无声的威压。
王毅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汤大人！陈将军！”
“下官……下官也是道听途说……真的只是传闻啊！”
“说！这紫晶到底是什么？！”
陈锋低喝道。
王毅浑身一颤，再也不敢隐瞒：“这……这紫晶……”
“传闻是西苑最深处……那片皇家禁地里才有的东西……”
“那里……那里早就被永宁侯改造成了一个……一个试药场！”
“这紫晶，据说……据说就是炼制某种……”
“某种秘药时产生的残渣……有剧毒！”
“剧毒无比！碰过的人……碰过的人都……”
王毅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不敢再说下去，惊恐地望向西苑深处。
周围的衙役们听到“试药场”，“剧毒”这些字眼，也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又往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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