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卖麦芽糖的货郎
不远处，一个卖麦芽糖的货郎，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巷口。
屋顶的瓦片阴影里，陈锋亲自坐镇，他化装成一个收旧货的，在后巷附近来回溜达。
汤明镜虽然躺在驿馆，但他的指令却精确到了每一个细节。
“每日汇报。”
“任何可疑人员的特征，尤其是右手六指或者脸上有明显记号的人，必须立刻上报。”
然而，一连两天，后巷风平浪静。
除了些倒夜香的，抄近路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布控的鹰卫们开始有些焦躁。
“头儿这地方是不是已经废了？”
一个鹰卫压低声音问陈锋，“那吴六指会不会换地方了？”
“闭嘴。”
陈锋眼睛一眯，“汤大人说等就得等。”
“耗子出洞前最有耐心。”
就在陈锋这边一筹莫展时，另一路人马却有了突破。
张锐，陈锋手下最得力的副手，一个沉默寡言但心思缜密的汉子。
他领着一队人，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拿着一张由李氏描述，画师连夜赶出来的，有七八分相似的“痦子脸”画像，秘密排查着京城里所有可能与蜡丸有关的铺子。
药铺，脂粉行，蜡烛作坊……
一家家问，一家家过。
第三天下午，在城南一家名为“回春堂”的老字号药铺，张锐的运气来了。
“官爷，您说这个脸上有痦子的……”
药铺的老掌柜眯着眼，对着画像看了半天，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
“前天！对，就是前天傍晚，是有这么个人来过！”
张锐精神一振：“他买了什么？”
“买的药可偏门了。”
掌柜的回忆道，“他要的是石胆精。”
“这玩意儿有毒，但也有人拿来治脚气什么的，用量极小。”
“可他神色鬼祟，问东问西的，眼睛老往外瞟，跟做贼似的。”
“他穿什么衣服？像干什么的？”
“穿的就是普通的粗布短打，像个下力气的。”
掌柜的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
“他付钱的时候，我瞅见他那右手虎口上，全是老茧，又厚又黄，一看就是常年握家伙的手！”
像力夫，虎口有厚茧，买毒物……
张锐心头狂跳，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可怕的可能：一个伪装成底层苦力的职业杀手，或者死士！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这条信息用最快的速度，一份飞报汤明镜，一份传给陈锋。
几乎是同一时间，城隍庙后巷的僵局也被打破了。
黄昏时分，一个头戴宽大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汉子，走进了后巷。
他身形精悍，看似在闲逛，但布控的鹰卫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这人走走停停，会在某个墙角不起眼的砖缝，或者某个松动的石板下短暂停留。
他在检查记号！
或者，是在为下一次的交易做准备！
“别动！”
陈锋通过手势，死死按住了蠢蠢欲动的下属。
这人警惕性太高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惊到他。
斗笠男在巷子里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异常后，便转身离开。
“跟上他！远远地跟！”
陈锋低声下令。
几名最擅长追踪的鹰卫，远远地吊在了斗笠男的身后。
那人反侦察能力极强，在城里绕了好几个圈子，进了好几家店铺，最终，一头扎进了城西一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消失不见。
那里是京城最混乱，最贫穷的地方，三教九流，亡命之徒，藏龙卧虎。
线索，在这里断了。
但另一条线索，却在这里接上了。
负责暗中搜寻吴六指踪迹的另一队鹰卫传来消息：有人在城西棚户区的一家地下赌坊里，见过一个右手有六根手指的赌鬼。
那人赌品很差，输了钱就骂骂咧咧，但从不久留，赌两把就走，像是在躲着什么人，又似乎手头很紧，急需用钱。
两条线索，斗笠男的终点，吴六指的藏身点，竟然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城西棚户区！
驿馆内，烛火摇曳。
汤明镜趴在榻上，身前铺着一张巨大的京城地图。
阿蛮在一旁，小心地帮他研着墨。
“痦子脸……”
“执行投毒的死士，伪装成力夫，虎口有茧，证明他不是普通的下毒者，而是个惯用兵器的武人。”
“要么是军中底层，要么是江湖杀手。”
他的笔尖移动，在城隍庙画了另一个圈。
“斗笠男……行为模式不像交易者，更像是一个联络员，或者清道夫。”
“他在检查交易地点的安全，为真正的交易，或者……灭口做准备。”
汤明镜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上城西那片密密麻麻，代表着棚户区的阴影上。
他的笔，重重地在那里点了一下。
“斗笠男消失在这里，吴六指也藏在这里。”
“这不是巧合。”
汤明镜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这里，就是他们的一个巢穴，至少，也是一个重要的中转站！”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彻底串联了起来！”
“永宁侯的黑手，已经从幕后，伸出了一根可以被斩断的手指！
“来人！”
陈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期待。
“汤大人！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棚户区！”
“我们是不是现在就……”
“不！”
汤明镜打断了他，“现在冲进去，就是大海捞针，只会打草惊蛇。”
他撑起半个身子，背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毫不在意。
“陈指挥，听我命令！”
“第一！”
汤明镜指着地图上的棚户区，“增派你最精锐的便衣，把棚户区所有的出入口，给我盯死了！”
“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不要管里面的人，只要盯住出来的！”
“尤其是痦子脸和那个斗笠男的体貌特征，必须人手一份！”
“第二！”
“蛇已经派出了探子，我们得给它一个‘安全’的信号。”
“你去伪造一个信物，比如一块刻着特殊记号的军牌，或者一个装了沙土的蜡丸，不经意地掉在斗笠男检查过的那个墙角石缝里。”
“做出我们的人已经来过，并且留下接头信物的假象，引蛇出洞！”
“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给我查！”
“不惜一切代价，查出吴六指在棚户区的具体落脚点！”
“但记住，只能查，不能动！这个人是关键证人，永宁侯想他死，我们就要他活！”
“一旦惊动了他，他第一个就会被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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