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美好

闻言，裴俭当即怔了怔，本能地看向了声音来处。待见了顾承璟颇有些怪异的眼神，裴俭倒是顾不得多想了，他细细地打量了顾承璟好一会儿，然后轻声反问道：“子正，你觉得我在看什么？！”不答反问，却是逼得顾承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是。

楚伶舟一时也对眼前这突发的情况有些莫名，而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倒是顾季叔，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楚伶舟，又看了看裴行之，再然后，他将目光落在了顾承璟身上，开口道：“王爷，眼下起风了，您身子骨弱，我们还是快些回王府吧，之后还有好些大事要商量。”

这便是使得眼下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也算是给了顾承璟一个台阶下，毕竟是他先莫名其妙地对裴行之“发难”的！

“好。”闻言，顾承璟对着顾季叔点了点头。

然后，一行人便继续向前走去，而这时候，楚伶舟倒是不经意间看了眼裴行之，若是她方才的感受未出错的话，那裴行之定然是在看她，所以，他方才是在看什么？！

这般在自己的心里想了想，几乎是瞬间便有了答案，怪不得方才她觉得自己的脖颈处凉飕飕的，原来不仅仅是风的缘故，还有来自裴行之的凝视啊！

所以，裴表哥啊，看来你是还在怀疑我呢？！不过啊，你说说，这可能吗？！楚伶舟会是海棠令主吗？

绝不可能的，对吗？！楚伶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跟在顾承璟身后向前走着，又不禁在自己的心里说道，而有时候，不可能却往往是最大的可能！正如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一样！

她楚伶舟，一向喜欢铤而走险，专做常人不敢做之事！念及此，楚伶舟倒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回到海棠苑后，楚伶舟自己一个人静坐了一会儿，歇下来后，精神也不再那般紧绷，楚伶舟这才感觉到全身各处的痛楚席卷而来。

她咬了咬牙，忍了忍，竟是一声未哼，生生将这股子痛楚忍了过去。她睁开了眼睛，感觉到自己的额间已经有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液，没功夫去擦拭，楚伶舟倒是直接拿了药，先将方便上药的地方直接撒上了。

而她背后有一处伤，又疼又痒，倒是使得她十分难受，因而她倒是根本没耐心将那药粉一一涂散，倒是直接半脱了衣衫，露出了后背，估摸着撒了些药。

立时又是一阵灼心的痛楚，楚伶舟只觉得自己的视线都模糊了起来，恍惚之中，她想到了曾经年幼之时，母亲向来严厉，又总是说她是下一任海棠令主，所以她得受尽苦楚，她不能惧怕流血，不能害怕任何痛楚，她必须得习惯这所有的一切，这样她才能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也才能够保护好需要她舍命保护的人！

那时候，小小的楚伶舟便明白了母亲心中蕴含着巨大的痛苦，因而她总是懂事得令人心疼，所以为了将所有的一切做好，做到令母亲满意的程度，她常常是遍体鳞伤！

她也会委屈，也会痛，可是她总是忍着不哭，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否则的话，母亲也会跟着哭，可同时也会对她更严厉。

后来的楚伶舟细细回想了一番，这才终于意识到了，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或许更早，可能便是母亲不得不嫁给楚愈，成为他的王妃的时候，母亲便已经不太正常了。

这么些年来，母亲她苦苦与另一个自己博弈，不断挣扎，为她所爱所在意之人而勉强活着，当真是累到了极致！

楚伶舟还记得那时候，母亲见了她浑身的伤，也会不忍，也会给她上药，那样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生怕弄疼了她，让她伤上加伤似的。

楚伶舟真心觉得周婉萍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她其实也是疼爱她的，只是方式同常人完全不同。周婉萍对她说过不止一次，这些没能打倒她，没有打死她的一切，终究会使得她更加强大！而楚伶舟必须要强大起来才行！因为啊，她别无选择！

楚伶舟感觉到伤处开始灼热起来，让她很是难受，她不禁在想，曾经这般难受的时候，她都是怎么撑过来的？

然后啊，那道深藏在她心底里的那道身影便浮现在她眼前，是的，那时候，她身边还有承璟哥哥，他会陪着她，一直陪着她，她撒娇说她疼的时候，他会替她寻来各种好吃的糖果，他会很温柔地告诉她，舟舟啊，疼就吃颗糖吧，吃了糖就不疼了！

顾承璟一直不怎么明白她好似看起来永远都不怎么欢喜的模样，总觉得她是未能从生父生母去世的疼痛中走出来，于是他总是安慰她说，舟舟啊，别难过，子正哥哥在，哥哥知道舟舟心里苦，多吃点糖，嘴里甜了，心里也就不苦了！

然后，楚伶舟便笑了，听话地吃着顾承璟喂到她嘴边的糖，她在想，只要能得到子正哥哥的糖，那么让她为此而死，她倒也愿意！

那些时光，那般美好，想想便让人留恋万分，因而想要拼了命地去抓住，可是啊，终究是不能的！

“子正哥哥啊，如今，你可还愿意再给舟舟一颗糖？”楚伶舟这般自由自在道。

然后，她倒是又喃喃道：“怕是不能了吧！”终究成了她的奢望！而顾承璟便如那甜甜的糖一般，终究成为了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子正哥哥，你不知道我究竟是有多爱你！”楚伶舟如此说道，她闭了闭眸，不知是不是那药太过烈性的缘故，她眼角的泪倒是瞬间便滑落下来，“而你更不知道的是，曾经我又多怨你恨你！”

是，她曾经也怨过恨过顾承璟的，因为啊，母亲每每训练她习武之时，常有觉得她练得不够好的时候，所以啊，那时候母亲便会生气。

气到糊涂了，自然也就不管不顾了，所以也会出声责骂她蠢笨，甚至会出手打她，她身上本就有习武磕着绊着伤着的地方，母亲一出手，那便更疼了，她几乎都忍不住地想要痛哭出声！

而那个时候，楚伶舟记得最清楚的便是母亲的话，她说：“舟舟，你若是如此不长进，只得做到如此程度的话，那你以后要怎么保护好顾承璟！”

是，那时候她便知晓了，她此时的唯一使命便是保护好顾承璟！她的人生便是应该围绕着顾承璟进行，顾承璟要她生，她便生，顾承璟要她死，她便死！

她天生反骨，自是心下不服，她也会问：“母亲，为何？我为何必须要舍命去护顾承璟？就因为您口中常说的，周氏注定是顾氏的家臣吗？母亲，顾承璟的命是命，舟舟的命便不是命吗？！为何？！”她几乎声嘶力竭，以此来反抗不公！

谁料听了她的质问后，周婉萍却是沉默了很久，她的眼神中有着某种说不出的伤痛，她就那般看了她很久，最后，周婉萍也哭了，她看着她，眼眸里仿佛有某种破碎的光，“舟舟，因为顾承璟，顾承璟他，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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