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能看
苏晓棠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砖棚那边已经没了动静。
老潘头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工，旧雨衣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她把两桶黄花蒿拎进堂屋，找了两个干净的簸箕摊开晾着，又转身去厨房把剩下的糯米全倒进搪瓷盆里泡上水。
后天就赶集了，得赶在明天把糍粑做出来，赶集那天一早才能拿去卖。
次日天刚亮，苏晓棠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泡好的糯米。
米粒吸饱了水，胀得圆鼓鼓，看着比昨天还要多。
她看了眼井边的石磨，这么大一桶糯米要她一个人磨，肯定得累死。
苏晓棠不是没苦硬吃的人，直接让系统发了个招工任务。
【帮工任务已发布：协助制作黄花蒿糍粑，奖励350元。】
任务发布没过多久，光门在晨光里亮起来，一个瘦小的妇人从光影里跨出来。
她穿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灰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头发用一根旧布条草草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她站在院子里，还没等苏晓棠开口，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额头几乎碰到地面，声音细得发颤。
“小姐好，小妇是春娘，小姐有什么活尽管吩咐，我一定好好做，一定不偷懒，求小姐留下我。”
苏晓棠吓了一跳，赶紧弯腰把她拽起来。
春娘被拽起来之后手还在抖，低着头不敢看苏晓棠，两只手绞在一起，像是随时准备再跪下。
“你别跪，我这儿不兴这个。”苏晓棠怕吓到她，放缓了语气，“你以前在哪做事的？”
“回小姐的话，我原本在城里宋员外家帮厨，洗菜切菜洗碗都做。”
她前些天洗菜的时候动作慢了些，耽误了主家吃早膳，直接被管家赶了出去，连最后一个月的工钱都没给。
回了婆家，男人嫌她丢人，婆婆说她连帮厨的活都保不住，在家里吃饭只给她盛半碗，还是凉的。
她想再找活干，可谁都不愿意用一个被员外家赶出来的人。
所以她格外珍惜苏晓棠这次给的机会。
“小姐，我真的很能干的，什么活都能做，推磨、和面、烧火、洗碗都行！”
春娘急着推销自己。
苏晓棠听明白了，轻声安抚她。
“春娘，在我这儿干活，饭管饱，工钱也会给你，你做得好，以后有活我还找你，现在咱们先把磨推起来，今天要做糍粑，活不少。”
她转身往井边走，示意春娘跟上。
春娘愣愣地看着苏晓棠的背影，抬手使劲擦了一下眼睛，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春娘站在石磨前，袖子卷到胳膊肘，两只手握住推杆，深吸一口气开始推。
她看着瘦小，手上的力气倒是不小，磨盘在她手底下稳稳当当地转起来，发出低沉均匀的石头摩擦声。
雪白的米浆从磨缝里慢慢渗出来，顺着导流槽淌进桶里，细腻得看不见一粒碎米。
她推磨的节奏很稳，不快不慢，磨几圈就往磨孔里添一勺泡好的糯米，再添小半勺水，动作利索得很，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苏晓棠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一个人没问题，便放心地去处理黄花蒿了。
昨天摘回来的黄花蒿在簸箕里摊了一夜，叶子还支棱着，绒毛上的露水已经干了。
她蹲在井边把黄花蒿倒进大盆里，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两遍。
仔细挑出混在里面的几根杂草和老茎，洗干净之后捞在竹筛上沥水。
铁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黄花蒿倒进去焯水，嫩叶在沸水里翻了个身。
颜色从灰绿变成了鲜亮的翠绿，清甜的草香被热气蒸出来。
只焯了一分钟就捞出来浸进凉水盆里，凉透之后挤干水分，一团一团搁在案板上备用。
春娘那边的糯米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她把最后一点米浆刮进桶里，又按苏晓棠的吩咐在另一个干净盆子上蒙好细棉布，把米浆倒进去滤水。
做完这些，她搓了搓手上的米浆渣，走进厨房想问问还有什么活。
一进门就看见苏晓棠正把挤干的黄花蒿和沥好水的湿米粉倒在一起，撒了白糖，撸起袖子准备揉搓。
春娘脸色微变，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背后有什么人在追一样。
她走得急，没注意脚下的门槛，脚尖绊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赶紧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苏晓棠听见动静回头，就看见春娘站在门槛外面，两只手紧紧攥着门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了现行。
苏晓棠觉得奇怪，招手让她进来：“你跑什么？进来帮我一起揉黄花蒿。”
春娘站在门口没动，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是怕惊动了谁。
“小姐，你不介意我……我在这儿看着你做饭吗？”
苏晓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有些哭笑不得。
“我介意什么？揉个黄花蒿又不是什么机密。”
春娘慢慢走进厨房，每走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从前在宋员外家帮厨，厨房里的点心师傅做糕点的时候，我们帮厨的都得退出去，不准在旁边看的。
那是人家的手艺，不能偷学。
有一回我多看了一眼，点心师傅告诉了管家，扣了大半个月的工钱，说再有下次就直接撵出去。”
苏晓棠听完，把手里的黄花蒿往案板上一搁。
“我这儿没这规矩，做糍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手艺，你想学就学，学会了以后自己也能做着吃。”
她把切好的黄花蒿碎推到春娘面前，手把手地教她怎么把黄花蒿和湿米粉揉在一起，一边揉一边讲比例。
“糯米粉要沥到半干，黄花蒿要焯水去涩，白糖的量看个人口味，喜欢甜的可以多加。”
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晓棠的手，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默默记在心里。
等到苏晓棠把揉好的面团揪成剂子，搓圆按扁，一个个码上蒸笼的时候。
春娘主动揽过了剩下的活，“小姐，剩下的我来做，这些我都会了，你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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