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再也认不出她的晚清了
眼看柳玉红一路心疼地护着苏浅从驿站出来，上了小院婆子雇来的马车。
陆芷晴冷眼旁观，看着苏浅那条受伤的腿，恨不能冲上去将其打断。
待安顿好苏浅，柳玉红正欲下马车去将苏老夫人弄下来。
“苏夫人，这马车只雇了一辆，苏浅定是需要你在身边的，若是你放心，便让苏老夫人跟着我，我们随后就到小院去。”
柳玉红一愣，下马车的动作顿了顿。
陆芷晴这话说得奇怪，若是不让老婆子跟着她便说明她不信任她，可若是让那老婆子跟着她万一中途她醒来说些什么不该说的，惹了陆芷晴的怀疑这该如何是好。
见柳玉红迟疑，陆芷晴似乎有些失望，淡淡道。
“若是苏夫人不放心，那便让苏老夫人跟着你吧。”
“陆家小姐这是哪里话，您替我们这样安排岂会不信任，只是老夫人病得厉害，驿站又多有不便，怕是污了陆家小姐的眼。”
柳玉红连忙替自己找补，深怕惹了陆芷晴不高兴。
身旁的吴妈妈扶着柳玉红，忽然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腕，两人对视一眼后，柳玉红笑了。
“陆家小姐这般不弃，那老夫人就麻烦您了。”
陆芷晴面上依旧是带着淡淡的笑，点了点头，冲着小院的婆子道。
“务必将苏夫人及苏小姐安全送到小院，若有闪失唯你们是问。”
“是。”
柳玉红见陆芷晴这般重视她们母女，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放下轿帘丝毫没有犹豫地离开了驿站。
......
陆芷晴看着柳玉红等人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她才带着跟来的护卫、芝兰和春桃一起上了驿站二楼。
走到熟悉的厢房门口，陆芷晴吩咐几个护卫就在门口候着，随后一把将门推开。
此刻周围没有苏府的人，陆芷晴几乎是忍耐不住似的飞快的进了里面。
守在门口的护卫和跟在身后的丫头都是一愣。
芝兰更是出声提醒。
“大小姐，您慢些。”
充满异味，光线不明的厢房内，陆芷晴瞧着一道虚弱的身体就那么躺在榻上。
走近细看，榻上的人头发蓬乱，面色脏污，前些日子明明才见过，苏老夫人还没有这般虚弱憔悴，怎么才几日......
陆芷晴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站立不住，双膝一软，直接扑在了榻边。
春桃几乎要尖叫出口，却被一旁的芝兰拉了一把，转身立刻将厢房门关上，随后示意春桃不要出声。
芝兰虽然冷静替陆芷晴安排好后面的事，可心里也是十分震惊，上次自家小姐见到这榻上的老夫人虽然也有些异样，可也不似今日这般失态。
她下意识跟着上前，去看了看榻上的人。
见到榻上的人，芝兰惊讶地捂着嘴，连连往后退。
上次见苏家这位老夫人还不似这般凄惨，今日弄成这样，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这老夫人瘦弱至极，整张脸都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双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头发凌乱，越是靠近异味越大。
任谁见了，大概都以为这位老夫人活不过多久便要西去了。
自家小姐见到这么个人，难道不害怕吗？
芝兰这么想着，下一秒就见到陆芷晴伸手慢慢将苏老夫人的被子掀开。
看不清陆芷晴的表情，但是芝兰却似乎知道，此刻的小姐一定十分痛苦。
掀开被子的一刹那，芝兰与春桃下意识再次捂鼻后退，弥漫在厢房里的糜烂气息实在难闻。
可唯有陆芷晴，丝毫不退。
上了年岁的老人，生了这样的重病，被照顾成这样子，显然是苏家人的不作为。
芝兰与春桃两人同时对苏浅生出更多的不满之情，更加不理解自家小姐为何要与这样一个不懂孝道的人结交。
这样不见天日的厢房，没人来照顾，若是这老夫人还有意识，大概是不想这样活着的。
春桃不禁想，这老夫人即便被自家小姐送去了别院，也不知能活多久，她心底暗暗叹气，想要上前劝一劝自家小姐，可被一旁的芝兰拉住了。
正想小声问问芝兰这是何意，没想到，床榻那边忽然发出一声低嚎。
芝兰与春桃都吓了一跳，以为是榻上的人醒了，顺着声音看去，却发现发出声音的不是榻上的人而是陆芷晴。
向来遇事淡定，即便再多不快也都冷然处之，从容不迫的小姐此刻像是跪在榻边一般，喉咙里发出一些痛苦的声音，她伏在榻边，低声哭泣起来。
身后的两个丫头全都看呆了。
陆芷晴低低的哭泣忽然变成了放声大哭，让人听得难过，听得心酸。
她实在后悔，不该放任苏老夫人留在这里，不过几日变成了这副模样，可此刻她又像是放开了一般，大哭起来。
过去在苏老夫人膝下承欢的时光在陆芷晴脑海里闪过，这位疼她如珠如宝的祖母就这样躺在榻上，没了生气。
陆芷晴不知道她到底受了多少折磨，那些她孤苦难熬的日子，陆芷晴一想到就心如刀绞。
突然，在陆芷晴的痛哭声里，一道虚弱得不能再虚弱的声音响起，如梦幻泡影般脆弱。
“晚清？”
身后的春桃和芝兰同时一愣，晚清是谁？
陆芷晴停止了哭泣，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榻上的人，呼吸甚至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祖母......祖母醒了？
陆芷晴心里涌起一阵狂喜，下意识伸手去握住苏老夫人的脉搏。
可狂喜瞬间黯淡下去，因为榻上的人儿睁开眼睛却不是看向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帐顶。
似乎感受到有人握着她，老夫人轻轻挣扎却使不上力，双目仍旧麻木，嘴里却依旧喃喃道。
“晚清......晚清......”
陆芷晴眼眶再次酸涩，眼泪又扑簌簌掉落下来。
她的祖母没有彻底醒来，只是半梦半醒之间还呢喃着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苏晚清。
陆芷晴心里悲痛不已，甚至有一丝绝望，即便她的祖母彻底醒来，即便她就那样站在这里，她的祖母......她的祖母也再也认不出她的“晚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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