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难道我是惯会怜香惜玉之人
陶妈妈将大夫送出归尘院。
此刻，在苏老夫人厢房里，柳玉红正假意关心苏老夫人，更是事无巨细地安排着丫头们伺候老夫人的事宜。
陆芷晴站在厢房外，就这么看着！
越过柳玉红和几个丫头，陆芷晴看着榻上的老夫人又被人扶着躺了下去。
老夫人的头发梳得整齐了些，身上的衣服也是干净的，脸上的脏污也都不在了，只是人没有了方才在马车里的清醒，陆芷晴莫名觉得心痛。
以前在江宁，苏老夫人是个极自爱之人，不论何时，衣裳、头发、指甲必须干干净净，她还常跟苏晚清说，端庄得体是对自己也是对他人的尊重。
可现在的苏老夫人，早已不似从前那般，一切也只能任人摆布了。
“大小姐，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相府了。”
芝兰见陆芷晴在厢房门口一直站着，眼见天色已晚，她上前小声提醒。
吴妈妈带着丫头从厢房里出来，见陆芷晴还在，笑了笑施了一礼。
“我家夫人让老奴送一送陆小姐，夫人还要照顾老夫人不便出来。”
陆芷晴看着吴妈妈脸上那刺眼的笑容，嘴角扯动。
“既如此，就不必麻烦了，这里离相府亦不远，不劳你费心了。”
话音落，陆芷晴与芝兰转身便离开了苏老夫人所在的小院。
离开归尘院，天色还未全暗下，只是冷风一起，竟然飘下了雪花。
“大小姐，您等等，我去寻把油伞来。”
芝兰见下了雪，想要转身去归尘院拿伞。
“不必了。”
陆芷晴轻声说了三个字，随后便木然地往相府走。
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落在芝兰眼底，既心疼却也不敢上前打扰，只能迅速跟了上去。
快要入夜又夹杂着雪花的冷风格外锋利。
一阵一阵，像是冰冷的刀片一样落在陆芷晴的脸庞。
陆芷晴早已麻木，鼻尖、脸蛋、耳尖被冷风吹得通红，垂在身侧的指尖也冷得没了知觉，可她依旧那样平静。
祖母如今成了这副模样，不知道何时才会清醒，身上的伤可以调养，可她神志不清的病症就连陆芷晴一时间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
柳玉红如今春风得意，她要想将她们的丑恶嘴脸公之于世，实为不易。
相府内，说是关在朝霞苑可早已蠢蠢欲动的何莲衣，陆芷晴更是不能无视。
两条路，都布满荆棘，此刻陆芷晴甚至不知该如何往前踏一步，又该选择哪条路往前踏一步。
归尘院回相府不必经过闹市，只需经过两条宽阔的巷子。
好在雪并不大，只是星星点点地洒下来，落在地上便消失不见。
芝兰不远不近地跟着陆芷晴，她知道小姐今日见了那老夫人过得不好所以才心情不好，一路跟着不敢前去打扰。
忽然，马车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在这个时辰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芷晴前方，一辆奢华马车迎面而来。
她木然往前走，面对停在她不远处的马车陆芷晴停下脚步，定定地站在那里抬眸看向那辆马车。
这辆马车她很熟悉！
从苏晚清成为陆芷晴的第二日，她想方设法从别院回相府，利用满脸红疹的那夜，她就遇上了这辆马车。
今日那辆奢华马车前后没有成群的侍卫，也没有提着刀的护卫，只有车夫无影。
见到陆芷晴，无影一跃而下，撩开马车帘子。
傍晚天色昏暗，陆芷晴抬眼望去。
马车里，裹在雪白狐裘斗篷里的楚玄煜像是昏暗雪夜里的一点光，不远不近地照着陆芷晴。
“宸王殿下。”
陆芷晴就那么站着，没有见礼，也没有微笑，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风里摇摇欲坠。
楚玄煜坐在马车里的轮椅上，斗篷下的大手摩挲着扳指。
看着风雪拂过陆芷晴的发丝，他忽然有种想要站起来替陆芷晴挡一挡风雪的冲动。
“夜风寒冷，陆家小姐可愿上车一叙。”
是叙述不是疑问！
陆芷晴有些恍惚，似乎那日丛林一见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稍稍迟疑后，冰冷麻木的脸蛋有了一丝动容，她提着裙摆上了楚玄煜的马车。
芝兰看得怔住了！
大概自家小姐此刻情绪太过低落，她不忍上前，故而也没反应过来，她应该阻止陆芷晴上那辆马车的。
“暖暖手。”
楚玄煜修长手指从斗篷下拿出一个暖炉递给陆芷晴。
陆芷晴也不矫情，通红指尖触碰到带着暖意的护手炉，暖意蔓延开来。
楚玄煜微微靠着轮椅椅背，望着马车外的雪夜，目不斜视，却悠悠道。
“如此失魂落魄，似乎不像陆家小姐的性子。”
陆芷晴就坐在楚玄煜身旁的软垫上，侧目看了看楚玄煜分明的侧脸，再转头垂下眼睑。
“如此儒雅和煦，似乎也不像宸王殿下的性子。”
楚玄煜难得的弯了眉眼，甚至发出一声轻笑。
“陆家小姐这么说倒枉我一番苦心，不久前我对你手下留情，也算我怜香惜玉一回，今日又来替你挡一挡这风雪，你却还说我不儒雅和煦？”
陆芷晴实在没有心思打趣，声音冷清。
“殿下的怜香惜玉让我受宠若惊而已。”
楚玄煜盯着陆芷晴那双没有一丝光点的眸子，忽然开口道。
“归尘院，倒是个好名字，只是不知今日这出好戏又是为何？”
陆芷晴微微启唇，却不知如何开口。
楚玄煜见状，再次问。
“不如你同我说说，为何要费尽心思将一个病重至此的人送到归尘院，为此还差点中了何莲衣的埋伏，我猜，你与苏老夫人应该是全无关系的。”
“宸王殿下。”
陆芷晴轻声唤了一句。
她知道接近苏府的事情楚玄煜早就知道了，可事情缘由他却不会查出来的。
“殿下，我并不想对你隐瞒任何事，有些事我不必说，因为你早已查到，今日何必又来问我呢？况且，总有一天你会来取我性命，若是事情圆满，或许到那时我会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与你听。”
“所以，殿下是不会在现在为难我的，是不是？”
楚玄煜饶有兴趣地看着陆芷晴，忽然起了调侃她的心思。
“你为何总想着让我手下留情？难不成，在你心底我是那种惯会怜香惜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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