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虱子多了
林玫走到传达室门口，看见一个穿着旧中山装的男人正站在门口。
五十来岁，瘦高个，脸颊凹陷，眼袋很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赶来了。
是苏敏的男人，菜场卖豆腐的老孙。
老孙看见林玫，眼睛瞪得像铜铃：“就是你！你把我老婆孩子弄哪儿去了？”
林玫看着他，没说话。
老孙更恼了，冲上来就要抓她的领子。
李大海已经从传达室出来了，挡在林玫面前。
老孙看见比他还高还壮的李大海，脚步一顿，又退了两步。
“你……你们别以为我怕你们！”
老孙的声音虚了不少，但还是硬撑着，“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拐带人口！我要去告你们！”
“告什么？”林玫的声音不大，“你有证据吗？”
老孙一愣，继而喊道：“那天人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我拐走了你的谁？”
林玫看着他，“你跟苏敏连结婚证都没领，法律上她不是你的妻子。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跟你没关系。”
老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给我生了两个孩子！怎么就不是我老婆了？”
“生两个孩子就算夫妻？那你去法院问问，看法官怎么说。”
林玫往前迈了一步，“你要告，我陪你去。顺便说说你是怎么打老婆的，怎么拿碗砸孩子的。也看看法官判谁。”
老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冲进来，又被李大海的眼神吓住了。
他攥着拳头，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指着林玫说：“你等着！我找人来！”
他转身跑了，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怕林玫追出来。
林玫没追，她站在传达室门口，看着老孙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厂长，他还会来的。”赵虎说。
“我知道。”林玫转身往回走，“来就来，不让进门就行。”
反正还有林大为等人经常来闹事，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半下午的时候，孙虎来找林玫，说外面又来人了。
“是谁？”林玫正在忙活，头也没抬地问道。
孙虎犹豫着开口：“好像是……您父亲。”
“哦，林大为啊？他自己吗？不捣乱的话不用管。”林玫不太在意。
孙虎讷讷应了一声，看林玫确实在忙，就先出去了。
林玫在处理顾怀安发过来的人员应聘资料，虽然是几个临时工，但也要好好选。
而且，林玫也在考虑苏敏的职位。
虽然她现在也可以让苏敏和周雁一样，只做自己人，但没有必要，厂子里也缺个能写能算的文书。
等处理完人事，林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想起孙虎的话，有些好奇这次林大为怎么这么安静。
“厂长。”孙虎看见林玫，站起来说道，“林大为一直在外面和人说话，并没闹事。”
“和谁说话？”林玫有些好奇了，稍微打开门看了一眼就被震惊了。
林大为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也梳得油亮，皮鞋擦得锃亮。
整个人像是从县城的照相馆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站在门口，仰着头，眯着眼，正在和身边的人指指点点，夸夸而谈。
“……他在干什么？”林玫不解。
恰在此时，老孙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膀大腰圆的，一看就是来壮声势的。
老孙冲进来，指着厂子门就要开骂：“你他妈——咦？”
他看见林大为，愣住了。
林大为也愣住了。
老孙上下打量了林大为一通，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人，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凶相。
他伸手一指林大为：“你是这厂里的人？”
林大为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但当着专门请来客人的面，他不想丢脸，挺了挺胸：
“我是这厂的——怎么说呢——比厂长还大的官儿！”
厂长她爹，怎么能不算是比厂长还大的官儿呢？
老孙眼睛一瞪：“那你赶紧把我老婆孩子交出来！”
林大为懵了：“什么老婆孩子？你谁啊？”
“你装什么傻？就是你厂里的人把我老婆孩子拐走了！”
老孙越说越气，撸起袖子就要动手，“还我老婆！”
林大为想解释，但老孙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一拳挥过去，林大为躲闪不及，被一拳打在鼻梁上，鼻血当场就飙出来了。
林大为“嗷”地叫了一声，捂着脸往后退，老孙不依不饶，又扑上去。
林大为身后那两个人一看，也干脆冲了上去，两边扭打在一起。
院门口乱成一锅粥。
拳来脚往，骂声不断，灰尘扬得老高。
赵虎站在传达室门口，叼着的草掉在了地上。
周雁站在林玫身边，面无表情。
苏敏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看见老孙，脸色一白，又缩回去了。
林玫站在院子中间，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几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虎。”她喊了一声。
赵虎走过来：“厂长？”
“去报案。就说有人在厂门口聚众斗殴。”
赵虎应了一声，骑上自行车走了。
林玫回办公室拿了个搪瓷缸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院子里的打斗还没停，林大为脸上已经挂了彩，老孙也没好到哪儿去，眼眶乌青，嘴角破了皮。
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门打开，也都顾不上骂林玫了。
林玫就倚在门口看着，时不时还要喝口水，再和周雁一起点评一下。
菜鸡互啄，倒也……势均力敌。
没过几分钟，一辆三轮摩托车停在门口，两个民警跳下来，冲到门口把打得正欢的几个人分开了。
“都别动！趴下！”民警喊道。
林大为和老孙被按在地上，两个人脸上都是血，衣服也扯破了，灰头土脸的。
林大为趴在地上，还在喊：“同志，我是冤枉的！我是来——我来找我闺女的！我闺女是厂长！”
“闺女？”民警抬头看了林玫一眼，“林厂长，这是你爹？”
林玫看着他：“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民警没多问，把林大为和老孙押上了摩托车。
老孙上车前回头看了林玫一眼，眼睛里全是恨意。
林玫没看他。
她转身回了办公室，苏敏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里还攥着账本。
“林厂长，他……”
“没事，他找不到你。”林玫坐下来，翻开账本，“你继续算账。”
苏敏低下头，把账本上的数字又算了一遍。
她的手有点抖，但数字写得还是整整齐齐的。
傍晚，赵虎回来了。
“厂长，问清楚了。”
赵虎站在办公室门口，“那两个人，一个寻衅滋事，一个聚众斗殴，都关进去了。最少拘留十五天。”
林玫点了点头。
“还有，”赵虎犹豫了一下，“那个……林大为，一直在喊‘我是她爹’什么的。民警问他什么情况，他说不清。最后也没人理他。”
“好，以后不管谁来，不让进门，再有闹的，继续报警。”
林玫说着，唇边勾起一抹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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