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收猪
第二天一早，林玫很早就起来了。
先去了熟食厂转了一圈。
还没到上班时间，车间里已经忙开了。
小李戴着口罩，系着白围裙，正领着几个姑娘在操作台前忙活，封口机咔嗒咔嗒响着，杀菌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王浩穿着工装，正把一箱箱真空包装的卤味往三蹦子上装，准备送货。
看见林玫进来，他放下箱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挺起胸膛喊了一声：“厂长！”
这一个月，王浩跟在周雁后面跑送货，晒得黑了不少，人也壮实了。
脸上的少年气褪了大半，多了几分沉稳。
林玫问送货忙不忙，王浩说早上的订单都排好了，临河县、供销社、百货大楼，一家不少。
“以后你自己跑，能行吗？”周雁从车间出来问。
“没问题，周姐你放心。”王浩拍着胸脯，“我现在闭着眼都能找到路。”
林玫看了他一眼：“刚拿了驾照，还是稳着点。”
王浩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林玫转向周雁：“送货的事交给王浩，你腾出手来，专门跑销售。省城那边肯定还能加量，你再去瞧瞧，临河县那边也再谈谈，看看能不能多铺几个点。”
周雁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抬起头说：“厂长，那我明天先去省城一趟，跟张科长见个面，问问能不能再加量。”
“行。路费报销，别省。”
饭馆里，张嫂早早就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魏婶在灶台边切菜，刀起刀落利索得很。
李小丽擦了桌子摆筷子，手脚比以前麻利多了。
苏敏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正一笔一笔地算，算得很慢，很仔细。
林玫站着看了片刻，到底没上前打扰。
她需要一个熟悉的人帮她捋顺屠宰场的账，但苏敏……现在在饭馆做的挺好，林玫也不想她频繁的变动工作。
犹豫之后，她还是先离开，往屠宰场去了。
赵虎已经在传达室里坐好了，腰板挺得笔直。
看见摩托车停在门口，他快步迎上来，嘴唇哆嗦了几下，半天憋出一句话：“厂长，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们。”
林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走进了屠宰场的大院。
院子里的地坑坑洼洼，碎石子铺的地面没人管，一脚踩下去全是坑；
车间的窗户破了两扇，风一吹呼啦啦响；
猪圈里空荡荡的，圈门歪歪斜斜地挂着，地上全是干了的猪粪和碎草料，苍蝇嗡嗡围着转。
几个工人蹲在墙根，看见林玫来了，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没人说话。
林玫走过去，指着碎石子地、破窗户和猪圈，一桩一桩地布置任务。
刘师傅站在最前面，其他几个老工人也跟着，看哪里需要收拾。
不到一上午的工夫，碎石子地补上了，新窗户安上了，猪圈清得干干净净。
林玫背着手在厂区转了一圈，点点头。
接着，她把供销社的老吴、镇一中的赵主任、镇一小的王主任的电话挨个打了一遍，通知明天恢复供货，一斤肉都不会少。
电话那头老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打完客户电话，林玫走出办公室，站在院子里拔高声音，一声喊传遍了整个厂区。
工人从车间里涌出来，挤在一起，鸦雀无声。
林玫站在院子中间大声宣布，从明天起屠宰场正式恢复生产。
刘师傅手里还攥着那把杀猪刀，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掉下来了。
老王从人群后面挤过来，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林厂长万岁！”
工人们跟着喊起来，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李大龙今天也来了，举着拳头跟赵虎一起喊，喊得满脸通红。
林玫笑了一下，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先干活——明天要杀猪，现在圈里空空荡荡，连头猪都没有呢，再不想想办法，只能杀空气去了。”
工人们笑成一片。
刘师傅第一个站出来说自己认识隔壁镇上几个养猪户，一个电话就能先把猪拉过来。
老王也跟上说自己认识郊区一个养猪专业户，家里存栏不少。
林玫叫他们都去打电话，有多少要多少，不够再想别的办法。
猪圈今天就得进猪，明天早上就得有肉卖。
刘师傅、老王他们几个转身就往传达室跑，电话打得热火朝天，当场就敲定了第一批猪。
林玫又拿起电话拨了种猪场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老熟人了，问要多少。林玫说五百只小猪仔，一次送齐。
那头愣了一下。
林玫说：“送来就结款，当场结，你放心。”
对方很痛快的答应了。
放下电话，林玫想了想，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红纸，在上面写下一行大字：“红旗屠宰场大量收购生猪，价格高于市场价一毛钱每斤，欢迎周边农户前来销售。”
她让赵虎把告示贴到大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赵虎前脚刚把告示贴上，路过的几个村民就围了上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村子传到村子，从镇上传到乡下。
下午两三点钟，屠宰场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赶着猪来的，有用小推车推着猪仔来的，还有人用自行车驮着半大的猪，歪歪扭扭地骑过来。
一进厂门就喊“是这儿收猪不？我听说比市场上贵一毛？”
李大龙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声音都喊哑了，但嘴就没合拢过。
周雁站在厂门口，眼里全是惊讶，凑到林玫耳边小声问：“厂长，你这是从哪儿变出来这么多猪？”
林玫没来得及回答，她正在打电话，请镇畜牧站的兽医来门口坐镇。
“大家请先稍等，先排好队，很快咱们就开始收猪！”李大龙大喊道。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提着工具箱挤了进来。
林玫迎上去，中年男人拿出检疫章，大声说道：
“我是镇畜牧站的兽医，生猪宰杀前必须先检疫，合格了才能售卖。这是国家规定，要不谁也不好交代。”
“我理解，劳烦你跑这一趟。就在这里检疫吧，合格的才能进厂。”
林玫指了指旁边一张空桌子。
兽医愣了一下。
林玫笑起来：“我们红旗屠宰场，光明正大做生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就在大门口检，让来往的人都看见——红旗屠宰场收的每一头猪都是检疫合格的，吃着放心。”
兽医没再说什么，打开工具箱，铺开检疫单，在桌子后面坐下。
排队的农户开始一个接一个赶着猪上前。
检疫合格，兽医在检疫单上盖章，猪才能进场；有问题的猪当场劝返，绝不放行。
门口的路人停下来看热闹。
有人指着猪圈里活蹦乱跳的猪仔跟旁边的人说，瞧这猪多精神，这厂子换了老板就是不一样。
林玫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进场的猪，心里踏实了不少。
明天有肉卖了，客户不慌了，工人有活干了。
猪仔过两个月就能出栏，饲料添加剂用上，比自然生长快得多。
到时候屠宰场就又“活”起来了，而且还是她自己的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水早就凉了，但她没在意。
掏出账本，林玫就坐在另外一张桌子上，开始记账。
每卖进一头猪，都是在她这里现帐现结，然后林玫就记一笔账。
有些忙，但还可以应付的过来。
“厂长。”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
林玫百忙之中抬头一看，有些惊讶：“苏敏？你怎么来了？”
苏敏带了些嗔怪的看了林玫一眼：“厂长，这记账的事情，你怎么不找我啊？”
“……你不在饭馆忙着呢吗。”林玫笑道。
苏敏却已经去传达室搬了个板凳，挨着林玫坐下，又把她手里的笔接过来。
轻轻哼了一声，苏敏说道：“这屠宰场的账，还有谁能比我熟的？”
“您忘了？我还考下了会计证，现在可是正经会计，一个屠宰场加一个饭馆儿，两个地方的账我还能算不明白吗？”
看着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飞快记着账，林玫忍不住笑起来。
现金袋子直接给了苏敏，林玫也解脱出来，往厂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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