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离婚？！
林清妍想说他还没给钱，还没开口，那胖子一挥手把案板上的肉全扫到地上，搪瓷盆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汤汁溅到林清妍手上，烫得她“啊”地叫了一声。
旁边两个也跟着起哄，踢翻了凳子，把锅掀了。
锅里的热汤洒出来，溅在林清妍的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她捂着手往后退，眼泪在眼眶里转，咬着嘴唇没哭出来。
她忍着手上的疼喊“你们赔我的摊子”，那胖子充耳不闻，三个人一摇一摆地走了。
街上有人围观，有人说“活该”“这东西真没法吃”“老板是个女的算了，别闹了”，没有一个上前帮忙。
林清妍蹲在地上，一块一块捡起散落的肉，搪瓷盆砸瘪了，卤锅歪倒在灶台上，汤洒了一地，桌腿断了一根。
她用抹布把地上的汤汁擦干净，手背上烫起一串水泡，疼得直发抖。
她把没摔碎的肉捡起来放进盆里，把桌子扶正，把锅端回灶台上。
店里安静下来，街上又恢复了热闹。
她坐在凳子上，手背上的水泡亮晶晶的，一碰就疼。
她把碎了的碗一片一片捡起来，手一滑，碗片割破了手指，血珠渗出来滴在桌上。
她盯着那滴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是不甘心。
她忙了快一个月，花了两千块，手烫了，割破了，店还是烂的。
她做的东西，连她自己都觉得难吃。
外面的鞭炮声又响起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把手上的血抹在围裙上，把店门关上。
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供销社，橱窗里摆着玫记的铁罐头。
红白相间的标签，“玫记”两个字印在正中间，整整齐齐，看着就上档次。
价格也不便宜，可竟然还有几个客人在拿着看，显然的想买的模样。
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好一会儿，咬着嘴唇，快步走了。
初六那天，林清妍的手还没好。
水泡破了，结了痂，一碰就疼。
她没再开店，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电视。
许明川完全没察觉她的异状，拿着公文包走了。
她坐在沙发上，遥控器按了一圈，没什么可看的。
窗外还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越放越响，像是在庆祝什么。
她不知道他们在庆祝什么。
到底有什么可庆祝的？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烫得满目疮痍的手，忽然想，林玫的手是什么样的？
她没见过。
她只见过林玫签字时的那只手，握笔稳，下笔快，不犹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而此刻，省城的另一头，林玫正站在顾怀安家的阳台上。
远处的烟花此起彼伏，照亮了半边天。
顾怀安从屋里出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林玫接过去说谢谢。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谁都没说话。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亮了又暗。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嘴角微微翘起。
*
林玫在省城待了三天。
设备定了，还是选的第一家，全套一万二，包安装调试，定金付了四千，剩下的等设备到了再结。
顾怀安陪她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签字。
张婉清那边也见了，约好正月十五之后正常供货，额度和年前那会儿一样。然后等香肠做出来，给她尝尝口味，再另外定。
回来那天雪已经化了大半。
林玫坐火车到县里，周雁开着三蹦子去接她。
车斗里铺着棉被，暖和和的。
林玫把帆布包扔上车斗，自己爬上去坐着，把在省城买的年货一样一样往外掏——
给苏敏带了一件毛衣，给三个孩子带了一大包糖果，给老王买了一条烟，给刘师傅买了一瓶好酒。
周雁在前面开车，头也没回：“厂长，我的呢？”
“有。少不了你的。”林玫从包里掏出一副皮手套，扔到驾驶座上。
周雁单手接住看了一眼，嘿嘿笑了，戴上试了试，说真暖和。
回到厂里，陈秀兰已经带着人等在了办公室门口。
林玫把合同放在桌上，说：“设备半个月后到货，到时候香肠生产线正式上马，让大家提前准备着。”
陈秀兰翻开账本，思索着问道：“那用不用再扩一间车间？”
林玫点头，让她去找赵队长，趁设备没到先把地方收拾好。
刘师傅听说要做香肠，搓着手说“这可是个新鲜东西，我在县里都没见过，咱们厂做出来肯定好卖”。
老王也凑过来，说猪圈里那批猪仔开春就能出栏，正好赶上做香肠的原料。
林玫站在院子里，看着工人们进进出出，只觉得还是回到这里，心里才更觉得踏实。
天快黑了，车间的灯亮着，封口机咔嗒咔嗒响，杀菌锅咕嘟咕嘟冒泡。
一切都照常运转，又跟从前不太一样了——香肠生产线还没上，但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
林清妍的店在正月初八那天彻底关了。
一点儿也卖不出去，她也实在做不下去了。
手背上的烫伤结了痂，手指上的刀口还没好利索，一碰水就疼。
她试了好几种配方，做出来的卤味还是又咸又苦，连她自己都吃不下去。
到了初八，她没开门，窝在家里沙发上发呆。
许明川下班回来，脸色阴沉，公文包摔在沙发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
“存折上的钱，你取了两千？”
林清妍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想说没有，想说那也是自己的钱，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问你话呢！”许明川的声音拔高了。
“我……我开店用了。”林清妍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开店？”许明川冷笑了一声，“你开什么店？你连面条都煮不好，你开什么店？”
顿了一下，他又质问，“店呢？挣了多少钱？你就这样天天呆在家里，是开店的样子吗？”
林清妍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攥着沙发垫，指节泛白。
许明川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那笑比不笑还让人难受，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冷：“林清妍，你知道吗？你跟她比，你连她一根手指头都不如。她能把厂子从亏损做到月入六万，你能干什么？你还开店，要不是我，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林清妍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喉咙像堵了一块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许明川没再看她，声音低下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离婚吧。过不下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震得窗户嗡嗡响。
林清妍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一片空白。
离婚？
许明川要和她离婚？
怎么可能！
要是离了婚，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房子，没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娘家？她爹那副嘴脸，她回去了也是被嫌弃。
再说了，许明川是她费尽心思，甚至和她爹一起给林玫下套才得来的婚事，怎么可能就离婚了？
绝不可以！
她不知道怎么就出了门。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看她。
她游魂似的往前走，走啊走，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熟悉的巷子。
玫记熟食厂的牌子就在前面，门口的石狮子威武地蹲着，大门关着，门缝透出灯光。
她站在门口，脚冻得发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到这里来。
她站了好一会儿，腿都僵了，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虎在传达室里听见动静，打开门探出头，看见门口蹲着一个人。
皱了皱眉头，他拿起电话拨了林玫办公室的号码：“厂长，门口蹲着一个人，像是林清妍。”
林玫正在看设备图纸，放下笔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窗前。
从窗户看出去，能看见大门口的灯光下蜷缩着一个身影。
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坐回椅子上。
“不用管她。”林玫把图纸翻到下一页，“外面冷，让她蹲一会儿，她自己会走的。”
赵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林玫坐在桌前继续看图纸。
灌肠车间隔多大、烟熏炉放在哪个位置、烘干房要不要通排风扇。
她低着头，一笔一笔画着。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
过了不知多久，赵虎又打来电话，说人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林玫“嗯”了一声，继续画图纸。
不管是林玫，还是赵虎，都万万没想到，林清妍会去而复返。
她像是疯了一样，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举着一块大石头，二话不说“砰”的一声砸在了厂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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