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起过除夕
工人们排队领，有人扛着猪肉笑呵呵地走了，有人把火腿肠举起来给旁边的人看，说“这上面印着玫记呢”。
刘师傅领完年货，站在厂门口没走，等老王领完了，两人一起往回走。
刘师傅说：“你今年过年怎么过？”
老王说：“在新房子里过。”
刘师傅说：“我也是。”
两人对看了一眼，都没再说话，肩并肩往那栋红砖楼走去。
魏婶领完年货，骑着三轮车回了家。
她把猪肉切成块冻在冰箱里，把火腿肠码在柜子里，把罐头摆在厨房的架子上。
她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炖了一锅肉，炸了一盘丸子，蒸了一锅馒头。
王小草放学先来了魏婶家，一进门就闻到香味，书包都没放下就跑进厨房。
魏婶笑着说慢点慢点，王小草夹起一个丸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除夕夜，林玫一个人站在新家的阳台上。
远处县城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把夜空染得五彩斑斓。
厂区的灯还亮着，车间里的机器没停，三班倒的工人还在忙着。
周雁打电话来说省城那边经销商催货催得紧，过年都不让人歇着。
林玫笑起来：“让他们排着，年后再说。”
“好。”周雁犹豫着开口，“厂长，你自己在家吗？”
林玫刚说了一声“对”，周雁就说：“我上去陪你吧？”
多年的老员工，林玫知道周雁家中也只剩一个老母，便笑着拒绝：“不用了，你好好在家呆着，我正好清静清静。”
周雁也明白林玫是希望自己陪家人，正在犹豫，却忽然听到林玫那边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厂长？”周雁惊愕起身，这就要出门去三楼。
林玫却道：“应该是熟人，你别担心。”
她说着，却开门，就瞧见顾怀安的脸。
“除夕快乐。”顾怀安举举手里带的饭盒，“不请我来新家坐坐？”
“咳，厂长，我先挂了啊，除夕快乐！”周雁连忙就按断了电话，之后脸上却是露出些笑来。
三楼，林玫呆呆放下手中的大哥大：“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爷爷还在部队没回来，我家今年过年就我自己。”
顾怀安却很自来熟的走进来，“我一猜就知道你也是自己过，就过来和你搭个伙。”
林玫站在门口，看着他。
顾怀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那条藏青色的围巾，鼻尖冻得有点红，肩膀上落了几片没化完的雪。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另一只手提着一袋水果，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嘴角带着一丝不太自然、但很真诚的笑。
“你从省城过来的？”林玫侧身让他进来。
“开车，两个多小时。”顾怀安把水果放在桌上，保温饭盒搁在茶几上，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环顾了一下房间，“房子不错。”
“还没怎么收拾。”林玫关了门，跟进来，“你吃了吗？”
“没。带了饺子，猪肉白菜。”顾怀安打开保温饭盒，热气冒出来，饺子一个个白白胖胖，码得整整齐齐，“还热的，趁热吃。”
“巧了，我这儿也有饺子，是韭菜猪肉馅儿的。”林玫笑道，“而且我还有红烧肉！”
都是张嫂送来的，就怕林玫自己在家不好好吃饭。
她还给林玫准备了三样小菜，加起来也有四菜一饺子了。
林玫去厨房拿了碗筷和醋碟，又端出还热乎的菜。
两人坐在茶几前，面对面开始吃年夜饭。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透过窗帘的缝隙映进来，忽明忽暗。
顾怀安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点了点头：“还行，没凉透。”
林玫也夹了一个，猪肉白菜馅的，鲜香可口。
“手艺不错。”她说，“你从哪儿买的？”
顾怀安笑了一下：“是我自己包的。”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林玫有些惊讶。
两人吃了一会儿，都没怎么说话。
电视机开着，春晚的声音响起，赵忠祥在念开场白，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林玫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活了起来。
顾怀安靠在沙发上，端着碗，看着电视，偶尔夹一个饺子，很放松的样子。
两人聊了几句闲话，倒是难得轻松。
吃完了，林玫收了碗筷去厨房洗。
顾怀安也跟过来，但很显然，他平时不太干活，笨手笨脚的，却努力学着林玫的样子在洗碗。
两人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演小品，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了一朵，红的绿的紫的，把整个房间照得五彩斑斓。
“林玫。”顾怀安忽然开口。
“嗯？”
“这一年，你辛苦了。”
这是今晚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林玫侧过头看着他。
顾怀安没看她，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嘴角微微翘着。
“你也辛苦了。”林玫说。
两人又安静了。
小品演完了，下一个节目是歌曲，一个女歌手穿着亮闪闪的裙子在台上唱歌，声音很甜。
窗外的烟花渐渐稀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炮响，除夕夜过半了。
“顾怀安。”林玫开口。
“嗯？”
“你今晚住哪儿？”
顾怀安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附近有招待所。”他说。
“大过年的，招待所不一定开门。”林玫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往里指了指，“床挺大的。你睡床，我睡沙发。”
顾怀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睡沙发。你睡床。”
“你是客人。”
“我是男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玫先笑了：“行。那我给你拿被子。”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新被子，是张嫂年前帮她晒过的，还带着太阳的味道。
她把被子放在沙发上，又拿了一个枕头，拍了拍，摆好。
两人多少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就都没说话。
收拾完，林玫就却洗漱了。
她出来时，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光影在墙上晃动。
顾怀安躺在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
林玫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把电视关了，又把自己房间的门关好，然后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银白色的，很安静。
她仿佛还能听到客厅里顾怀安均匀的呼吸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玫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
她披上衣服走出去，看见顾怀安站在灶台前，正把锅里的粥盛到碗里。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围着厨房里的新围裙。
蓝色的，碎花的，跟他整个人不太搭，但看着很舒服。
“你真的会做饭啊？”林玫靠在厨房门口。
“煮粥而已，谁不会。”顾怀安头也没回，“去洗脸，过来吃早饭。”
林玫应了一声，转身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一碟咸菜，还有昨晚剩的饺子被煎了煎，看起来焦香酥酥。
顾怀安坐在桌前，端着碗，喝了一口粥，说：“粥有点稠，水放少了，下次注意。”
林玫夹了一块萝卜干放进嘴里，嚼了嚼，酸辣脆爽，是张嫂教她腌的。
“没有下次了。”她说。
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下次。
顾怀安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有。”
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玫没接话，低下头喝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阳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红砖映着金光，暖洋洋的。
远处厂区的烟囱冒着白烟，新年的第一天，一切如常，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吃完早饭，顾怀安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穿上大衣，站在门口。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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