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是投资
颁奖典礼刚结束没几天，韩主任就打来电话，说省城几家娱乐公司的人找上门来，想打听周敏的经纪约签了没有。
林玫握着话筒，眉头微微皱起。
她倒是不意外，九十年代中期，正是香港娱乐圈风头正劲的时候，内地选秀出来的苗子，被影视公司盯上是常事。
当年“美在花城”的冠军张延，不就是被TVB看中，签去香港拍了《神雕侠侣》吗？
那个叫曹众的，也被泛亚电影公司签了，想捧成杨紫琼那样的武打明星。
林玫记得这些，是因为她前世看过那些剧。
“都有哪几家？”林玫问。
“省城有两家，还有一家是广州那边来的，好像叫什么……星艺。”
韩主任报了几个名字，林玫一个都没听过。
她想了想，说让她先问问周敏本人的意思。
挂了电话，林玫让顾明远开车去省城，把周敏接到了厂里。
周敏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扎着马尾辫，比台上素净了不少。
她坐在林玫对面，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有些拘谨，但眼神很定。
“周敏，你签约的时候，合同里没有限制你接别的演艺活动。”林玫开门见山，“现在有几家娱乐公司想签你，你自己怎么想？”
周敏低着头，手指在搪瓷缸子边沿慢慢转了一圈。
“厂长，我……我其实没想过当明星。我就是想找个工作，能养活自己，能帮衬家里。”
她抬起眼睛，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厂里给我的代言合同，我已经很知足了。可是现在那些人都找到我，说要给我出唱片、拍电视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姑娘的底细她让顾明远打听过了，家在农村，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拉扯她和她弟弟长大，日子过得紧巴。
读师范是家里凑的钱，明年就毕业了，按政策是分配回老家当老师。
她来参加选秀，原意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拿了冠军，更没想到还有公司想签她。
“周敏，你听我说。”林玫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是玫记的代言人，合同签了两年。这两年里，你的形象跟玫记绑在一起。你越红，玫记的牌子越亮。”
周敏点了点头。
“但同时，你是自由的。玫记没有签你的经纪约，你想签哪家公司，是你自己的事。”林玫顿了顿，“我给你个建议——别急着签。让顾明远陪你去省城，多见几家公司，把条件谈清楚。谁给的条件好，谁对你有长远的规划，你就跟谁。别光看眼前的钱。”
第二天，顾明远陪着周敏去了省城。
林玫在办公室等消息，等到傍晚，顾明远的电话才打过来。
“厂长，见了三家，省城两家，广州一家。”顾明远在电话那头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省城的两家公司规模都不大，给的签约条件一般，分成比例低，培训期长，而且一签就是五年，违约金还高得离谱。
林玫在电话这头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签约条件苛刻，五年卖身契，违约金高的离谱——这些公司分明是在赌，赌的是周敏能不能红。
红不了，公司没什么损失；红得了，五年约在手，怎么分成都是公司说了算。
“广州那家呢？”林玫问。
“星艺，规模比省城的大，老板姓陈，据说以前在香港娱乐圈干过，认识不少人。他们给的条件比省城的好，分成也合理，说是可以请香港的老师来培训。”
顾明远顿了顿，“但他们说，如果签约，周敏可能需要去广州发展，一个月回不来几次。那样的话，玫记这边的代言活动可能会受影响。”
“合同呢？”
“周敏带了一份复印件回来，我让她先别签，拿给您看看。”
周敏到厂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顾明远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复印件，递过来，有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条款。
林玫一页一页翻，翻到分成比例那一栏，停了一下，又翻到违约金那一栏，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把合同合上，放在桌上，看着周敏。
“分成比例太低了。违约金太高了。签约年限太长，五年，你今年才二十，五年后二十五，最好的年华都绑死了。还有这个条款——”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公司有权单方面解约，解约后你三年内不能签别的公司。这不合理。”
顾明远在旁边点头，说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周敏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林玫看着她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周敏，你等一下。”
林玫拨通了韩主任的电话。
她是很愿意周敏能签约去影视公司，还是那句话，不管拍电视还是参加节目，周敏越红，玫记就越红。
挂了电话，林玫坐回椅子上，看着周敏：“我帮你约了一个人，省城做文化传播的。他不是那种签了约就把人往死里用的公司，你跟他见见，聊聊。”
周敏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厂长，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她听见了，为了帮她找到靠谱的工作，林厂长还答应了明年举办选秀的一些条件。
“不用谢。你是玫记的代言人，你越好，玫记越好。”
几天后，林玫带着周敏去省城，在一间茶馆里见到了郑总。
郑总四十来岁，穿着浅灰色的夹克，戴着黑框眼镜，说话不急不慢，不像生意人，倒像个教书匠。
他跟林玫握了握手，又跟周敏握了握手，坐下，茶还没喝，先问了一句：“周小姐，你自己想做什么？”
周敏被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低下头，想了很久。
“我……我其实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小，“我就是想挣钱，让我妈别那么辛苦。”
郑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转向林玫，说合同的事他可以帮忙把关，不收费用，算是交个朋友。
林玫说那就多谢郑总了，又说周敏是玫记的代言人，不管签哪家公司，玫记这边的活动必须优先保证。
郑总说这是自然，代言合同在先，后面的约不能冲撞，这是行规。
林玫和郑总又聊了一会儿，约好下周由郑总出面跟星艺公司重新谈合同，周敏先回去等消息。
回青山镇的路上，林玫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掠的田野。
顾明远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厂长，您对周敏真好，帮她找律师还帮她谈合同。”
林玫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她代言玫记，签了两年。这两年她要是无声无息，玫记的牌子也跟着掉价。她要是红了，玫记的牌子也跟着升值。”
她又补了一句：“这是投资。不是心好，是会算账。”
周敏坐在后座，没说话，但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看着窗外飞掠的田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月底，郑总那边来了消息。
合同重新谈过了，分成比例上调了两成，违约金降了六成，签约年限从五年改成三年。
周敏有优先续约权，公司不能单方面解约，还增加了“代言活动优先保障”条款——玫记的活动，周敏必须优先参加。
林玫把新合同看了一遍，递还给周敏，说可以签了。
周敏接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签完约，郑总说：“我打算让周敏先培训两个月，请香港的老师来教声乐和表演，然后看能不能接一档电视剧的配角。”
林玫在旁边听到，心里算了一笔账，没说什么。
培训费是星艺出，周敏不用掏钱。
周敏在星艺签了约，这在省城的娱乐圈算是小新闻。
她的照片登在了省城晚报的娱乐版上，豆腐块大小，旁边配了一行小字——“玫记食品代言人周敏签约星艺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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