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不打算结婚
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玫在省城开了一整天的会。
散会时天已经黑透了，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挂起了红灯笼，橱窗上贴着“恭贺新禧”的剪纸，年味已经很浓了。
她站在酒店门口等车，风吹过来，冷飕飕的，灌进领口。
她裹紧大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大哥大，翻了翻通讯录。
顾怀安的电话还在，但她没拨。
他大半年没消息了，夏天的时候还偶尔通个电话，后来他说要去执行一个任务，可能不方便联系。
她没问是什么任务，他也没说。
电话从一周一次变成一个月一次，后来就彻底断了。
她打过几次，关机。
再后来，她就不打了。
她知道他的工作性质，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等的别等。
但她偶尔会在忙完之后翻开通讯录，盯着那个名字看上几秒，然后合上手机，翻个身，继续睡。
与此同时，青山镇的玫记厂区。
赵虎正在传达室里跟保安们分年货，林玫不在，他得把过年的安排都布置妥当。
厂门口停下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走下来，围着藏青色的围巾，鼻尖冻得有点红。
赵虎愣了一下，连忙迎出去：“顾主任？您怎么来了？”
“林厂长在不在？”顾怀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厂长去省城开会了，明天才回来。您要不进去坐坐，喝杯热茶？”
顾怀安摇了摇头，转身拉开车门。
“我去省城找她。”车子发动，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光，驶出厂门，拐上公路，消失在腊月的夜色里。
省城。
林玫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酒店的暖气很足，她穿着毛衣坐在窗前，手里端着搪瓷缸子。
窗外是省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有人敲门。
她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谁会来找她？
她放下缸子，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大衣，藏青色的围巾，鼻尖冻得通红，满脸疲惫，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
林玫愣了一下，拉开门。
“你怎么来了？”
顾怀安站在门口，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三个字：“想你了。”
声音不大，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路的风尘和疲惫。
他倒是难得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林玫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面对这样的话，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爷爷找你吃饭。”顾怀安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他念叨你好几次了，说好久没见你。”
林玫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人的理由，永远这么蹩脚。
“我明天下午的车。”她侧身让出门口，“你爷爷请吃饭，我总不能空着手去。”
顾怀安走进来，大衣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站在房间中间，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个搪瓷缸子上。
缸子还是那个白底红字的旧缸子，印着“玫记”两个字，她出差都带着。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
两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省城的夜景铺展开去，远处的霓虹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林玫关上门，房间里很安静，暖气片的嘶嘶声清晰可闻。
她看着他，发现他眼角的细纹比去年深了一些，鬓角也有了几根白发。
“好久不见了。”她先开口，回到窗前坐下。
“嗯。大半年。”顾怀安在她对面坐下来，也端起了她刚倒的那杯热水。
“任务还顺利？”林玫问。
顾怀安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林玫，我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当年我去青三村，不只是为了找那个本子。”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是去找你外婆的线索，也是去找害死我父亲的人。那些追杀我的人，就是冲那个本子来的。”
林玫有些惊讶。
她不知道今天的顾怀安怎么了，怎么会忽然和她说起这些。
或许是……关于那个本子的所有任务都完成了，所以这些事情才能说出口了？
“我父亲当年在部队，查一批军需物资的去向，查到了青山县。线索断了，他也牺牲了。”
顾怀安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我接了他的任务，走他走过的路，查他查过的线索。”
“之前，我和爷爷，连他已逝的消息都不敢透露出去……”
“你外婆救过我爷爷，她把那个本子藏起来，是为了保护名单上的人。我父亲查的那批物资，跟那个名单上的人有关。”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热气袅袅升起，“我用了好几年，才把这些事串起来。”
“所以你找到那个本子的时候，任务就算完成了？”林玫问。
“算完成了。”顾怀安抬起头，“但我不想走。”
林玫看着他，他看着林玫。
窗外有人放烟花，隔得很远，声音闷闷的，像隔着厚厚的棉花。
顾怀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疲惫，“林玫，我这辈子做过最难的事，不是执行任务，是从青山镇离开。”
林玫低下头。
她想起那年除夕，顾怀安来她的新家，带了饺子，说“家里就我一个人，冷清。想着你也是一个人，就过来了”。
她想起他走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她好几秒才转身。
她想起每一次她需要帮忙的时候，他都“正好”在。
“林玫。”顾怀安叫她。
“嗯？”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我也不能保证以后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但我可以保证，每一次回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你。”
林玫握着搪瓷缸子，手指慢慢收紧，缸子边沿磕掉的那块漆硌着掌心，有点疼。
窗外又炸开一朵烟花，金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顾怀安，我……”
“你说。”顾怀安手指紧握，努力保持面色
“我不打算结婚。”林玫低着头，不敢看顾怀安。
这是她两世加起来的生活经历，让她做下的决定。
她没见过圆满的婚姻是什么样子，更觉得养小孩子是天下最麻烦的事情。
上一世她就是一直独身一人，这一世……身边却意外多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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