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离婚了

　　顾怀安沉默了片刻，笑了：“我知道。你早就说过了。我又没说要结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这种情况，一有任务就消失几个月甚至几年，也不适合结婚。”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
　　林玫没说话，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
　　她放下缸子，抬起头，看着他。
　　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亮了又暗。
　　“顾怀安，你父亲的事，查清楚了吗？”她问。
　　“差不多了。该抓的抓了，该判的判了。年后还要去北京一趟，把最后的手续办完。”
　　顾怀安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这个事情结束了，但是……后面可能还有其他任务。”
　　林玫看着他，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
　　她忽然想起那年除夕夜，他也是这样坐在她对面，两人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这一年多，她忙着把玫记做大做强，忙着南下、选秀、投资电视剧，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可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想起他。
　　想起他站在电视台门口，说“路过”。
　　想起他在路灯下帮她捋头发，想起他在除夕夜带着饺子来敲门。
　　“林玫。”
　　“嗯。”
　　“我能抱你一下吗？”
　　林玫看着他，站起身，走过去。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她感觉到他的手臂慢慢收拢，把她圈在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很轻很轻。
　　但也是这么一靠近，林玫忽然闻到一些些的血腥味。
　　他受伤了？
　　严重吗？
　　林玫想问，但顾怀安抱她的力气实在是大。
　　她只能把头藏在他怀里，闷闷开口：“你受伤了？”
　　“包扎过了，不碍事。”
　　顾怀安说完，顿了一下，又说道，“其实……是有点严重的。”
　　林玫忍不住笑了一下。
　　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林玫也不知道自己该信哪一句。
　　她现在都不想去思考，也不想说话。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顾怀安松开手，林玫退后一步，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衣角。
　　顾怀安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走吧，去超市买点东西。爷爷还等着你吃饭呢。”
　　第二天中午，林玫提着大包小包，跟顾怀安去了顾爷爷家。
　　顾爷爷精神矍铄，身体比前年好了不少，拉着林玫的手不放，问厂里的事，问猪肉脯的事，问周敏拍广告的事。
　　他笑着说在电视上看到玫记的广告了，那个代言人长得真好看，不过没有林厂长好看。
　　顾怀安在旁边倒茶，没接话，但嘴角是翘着的。
　　饭桌上，顾爷爷端起酒杯，说了一句：“怀安，你要是能把林厂长娶回家，我死也瞑目了。”
　　顾怀安放下筷子，看了林玫一眼。
　　林玫没抬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说：“爷爷，我不结婚的。”
　　顾爷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不结就不结，只要你们好好的，结不结都一样。”
　　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似乎没有丝毫不情愿的样子。
　　下午，林玫坐火车回青山镇。
　　顾怀安送她到车站，站在月台上，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寒风把他的围巾吹得飘起来，他看着她，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过年我回去，到时候再找你。”
　　“好。”
　　林玫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往外看，顾怀安还站在月台上，目送着列车远去。
　　她隔着车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窗外的田野飞速掠过，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兜里的大哥大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一路平安。”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有回，把手机收进口袋。
　　窗外的阳光正好。
　　火车载着她，驶向青山镇，驶向玫记，驶向新的一年。
　　*
　　林清妍和许明川的离婚，是在腊月二十六办的手续。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民政局的门前积了厚厚一层白。
　　林清妍穿着那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围巾是白色的，踩着高跟鞋站在台阶上。
　　大衣已经旧了，袖口磨出了毛边，扣子换过一颗，颜色不太配。
　　她化了妆，涂了很红的口红，但眼眶是肿的，粉遮不住。
　　许明川比她还早到十分钟，穿着一件灰黑色的棉袄，头发乱蓬蓬的，眼袋很重，脸颊凹进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站在门口抽烟，一支接一支，地上扔了好几个烟头。
　　看见林清妍走过来，他把手里的烟掐灭，弹进雪地里，头也不回地先进去了。
　　办手续的过程很快。
　　填表、签字、按手印，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工作人员问了一句“财产分割有没有争议”，许明川说没有。
　　林清妍也没吭声。
　　房子是许明川单位分的，存款早就花得差不多了，两人也没什么共同财产可分割。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雪还在下。
　　林清妍站在台阶上，看着许明川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走了。
　　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曾。
　　林清妍站在雪地里，攥着那张离婚证，指甲掐进纸里，掐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脚冻麻了，脸也冻木了。
　　她慢慢走下台阶，往公交站牌走去。
　　她没有回许明川的家。
　　那个家已经不属于她了。
　　她也没有回娘家。
　　她打电话给母亲，说确定了，要离婚。
　　电话那头马上变得歇斯底里，向来好脾气的母亲在电话中破口大骂，仿佛她干了什么天地不容的事情。
　　然后就是一声声指责，要她再去想办法，努力挽回许明川。
　　最后大约觉得确实没办法了，那边的母亲警告不许她回村子，他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没有心疼，没有问她在哪住，吃什么，冷不冷。
　　林清妍挂了电话，站在公共电话亭里，玻璃上糊了一层雾。
　　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圈里什么也没有。
　　她用仅存的几百块，租了一间房，在县城老城区，一栋居民楼的一层，朝北，不见阳光。
　　月租八十，押一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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