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陆建华的电话
庚辰从省外回来的那天晚上，沈千尘的母亲炖了排骨。排骨炖得很烂，酱汁浓郁，肉一抿就下来了，和沈千尘做的不太一样，更有烟火气。庚辰吃了三块，喝了半碗汤，胃里暖洋洋的，但脑子里还是王浩家那扇慢慢关上的门。老太太的叹息声在他耳边反复回放，像一段卡住的唱片。
“不好吃？”沈母看着庚辰碗里剩的半块排骨。
“好吃。吃饱了。”
沈母看了沈千尘一眼。沈千尘没说话，低着头喝汤，但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吃完饭，庚辰帮沈千尘收碗筷。沈母今天没去浇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是一档相亲节目，男女嘉宾在台上聊天，笑声很大。厨房里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沈千尘在洗碗，庚辰站在旁边擦碗。
“王浩的事，你怎么想？”沈千尘把洗好的碗递给他。
“不知道。他被带走了，和陈小敏他们一样。也许在同一个地方，也许不是。”
“你还要找吗？”
庚辰把碗擦干净，叠好放在碗架上。“找。名单上还有八个人。失踪的，被带走的，都要找到。”
沈千尘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怎么找？”
“姜淮在查陆建华的底。他说陆建华在城南还有一个仓库，比之前那个大。陈小敏他们可能被关在那里。”
“你又要去？”
“等姜淮的消息。他说有动静就通知我。”
沈千尘看着他，看了几秒。“这次我跟你一起。”
“好。”
两个人从厨房出来，沈母还在看相亲节目。看到他们出来，拍了拍沙发。“来，坐着看。这个男嘉宾是医生，跟你同行。”
庚辰在沈千尘旁边坐下。电视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正在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某三甲医院的心外科医生，工作忙，没时间谈恋爱。女嘉宾们纷纷灭灯，理由都一样——没时间陪。沈母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要求真高。医生多好啊，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
“妈，我也是医生。”沈千尘说。
“你是护士。不一样。”
沈千尘没接话。庚辰嘴角弯了一下。
从沈千尘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庚辰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掏出手机，看到姜淮发来的一条消息：“陆建华明天下午要在城南的仓库见一个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机会难得。你想办法进去看看。”
庚辰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了。城南的仓库，比之前那个大。陈小敏他们可能被关在那里。他打字回复：“明天下午几点？”
“三点。我盯了三天了，每天这个时候都有人来。但明天来的人可能不一样，车不一样，车牌不是本地的。”
“我跟你一起。”
“我在仓库后面等你。别早到，别带太多人。”
庚辰把手机放进口袋。第二天下午，他和姜淮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碰头。沈千尘没来，庚辰没告诉她。不是不想让她去，是怕她去了出事。仓库在巷子尽头，是一栋灰色的平房，比之前那个大一倍，卷帘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窗户用铁皮封死了，外面焊了铁栏杆。
“你在这里等。我进去。”姜淮拉了拉冲锋衣的拉链。
“你一个人？”
“人多了容易被发现。”
庚辰看着那栋平房。“二十分钟不出来，我进去。”
姜淮看了他一眼。“行。”
他走到平房侧面，翻窗进去了。庚辰站在巷子里，等着。墙很高，把阳光挡在外面，巷子里阴冷阴冷的。他看了看手机，五分钟，八分钟，十一分钟。
手机震动了。沈千尘的消息：“你在哪？”
“在外面办事。”
“什么事？”
庚辰没回。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盯着那扇窗户。
十五分钟，十八分钟，二十分钟。
姜淮没出来。
庚辰走到窗户边，正要翻，窗户开了。姜淮从里面探出头来。“进来。没人。”
庚辰翻窗进去。平房里面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地上有几个箱子，和之前在仓库里看到的一样。庚辰打开一个，里面是小瓶子，装着植体。他数了数，一共十六个。十六颗植体。
“这些是那些被带走的人？”庚辰的声音有些紧。
“是。我看过了，箱子上面贴着名字。陈小敏、李国强、周明、孙丽、王浩——全在这。”
“人呢？”
“不在。只有植体。”
庚辰看着那些小瓶子。十六颗，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每一颗都是从一个人胳膊里取出来的，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疼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人。
“他把植体取出来了，把人关在别的地方。”庚辰的声音有些哑。
“可能。也可能——”姜淮没说完。
“也可能什么？”
“可能人已经不在了。”
庚辰的手指攥紧了。他想起王丽的死亡记录——“多器官功能衰竭，原因待查。”如果陆建华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是为了某种更残酷的目的呢？
“把这些瓶子带走。”庚辰说。
“带走他就知道你来过了。”
“他知道就知道。”
庚辰把十六个小瓶子装进背包里。姜淮走到墙边，墙上贴着一张地图，和之前在另一个仓库看到的那张一样，用红笔标着几个点。临城、本市、省外。但这次多了几个标注，写着日期和人名。
“这些是剩下的？”庚辰指着几个没有标注的红点。
“是。还有六个人没找到。”
“陆建华也在找他们。”
“他比你们快。”
庚辰看着那张地图，把那些地址记在脑子里。两个人翻窗出去。巷子里没有人，很安静。
“接下来怎么办？”姜淮点了一根烟。
“先回去。把这些瓶子放好。然后去找剩下的六个人。”
“你一个人？”
“沈千尘跟我一起。”
姜淮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雾在灰色的天空下散得很快。
“注意安全。陆建华不是好惹的。”
两个人走出巷子。庚辰在路边等出租车，手机震动了。不是沈千尘，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了。
“庚辰。”对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很慢，每个字都像想过了才说。
陆建华。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我想知道的事，没有不知道的。”
“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你从我这里拿走了两箱东西，一箱在城南，一箱在另一个仓库。那些东西不属于你。”
“那些植体属于那些病人。不属于你。”
陆建华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它们属于病人。但病人已经不需要了。”
庚辰的手指收紧了。“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帮他们取出来了。他们现在很安全。植体在我这里，数据在我这里。病人已经不疼了。你应该高兴。”
“他们在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不能去的地方。”
“你把他们关起来。”
“不是关。是保护。等这件事结束，他们会回家的。”
“什么时候结束？”
陆建华沉默了片刻。“等你拿到所有的植体。”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不帮我，那些人就永远出不来。”
庚辰攥紧了手机。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姜淮，姜淮掐灭了烟，走过来。
“他要什么？”
“要我把剩下的植体交给他。”
“你交吗？”
庚辰看着手机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陆建华。”
“嗯。”
“剩下的植体，我会取。但不会给你。”
“那你打算给谁？”
“给该给的人。”
陆建华笑了，笑声很轻。“你太年轻了。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你连自己在跟谁作对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在跟所有病人作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三天后，城南仓库。你把剩下的植体带来，我把人放了。”
“我怎么知道他们还活着？”
“你可以来见我。我带你去见他们。”
庚辰沉默了片刻。“三天后。城南仓库。别耍花样。”
“不会。”
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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