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可怜可恨
见秦破月二人离开了，陆孝友脸上挂着的笑也就跌了下来。
他想起刚刚错失了的那五十两银票，“哼”的一甩袖子，自顾自的就往铺子里间去了。
那可是五十两，要是一百两都到手了，他就能把那个院子买下来了！
陆枝看着她爹气鼓鼓的背影，有些沉默的低下了头。
出了铺子，毫不留恋的就往自家院子里走去。
马氏见状，便取下了围裙，也跟在她的后面回了家。
陆枝的妹妹陆叶正在院里洗着一家人的衣裳，她身上的衣服是陆枝穿不下而改小了的衣裳，纤细的胳膊露出来，费力的提着木桶往木盆里倒水。
手里的木桶一轻，陆叶惊讶的抬头，发现是姐姐帮她把桶提了起来，便露出甜甜的笑容：“姐姐！”
陆枝心里微酸，她从小到大，穿的都是马氏不要的衣裙，等轮到陆枝时，那更是缝缝补补得没法看了。
年纪尚小的陆叶不理解姐姐怎么眼圈红了，她怯怯的拉了拉姐姐的衣袖，刚准备开口，就看见了门口刚进来的马氏，她立马低下头，收敛起自己的神情，一言不发的继续专心干活。
陆枝感受到了妹妹的情绪变化，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自己的母亲进来了。
她把水桶放下，径直走回自己的屋里。
不同于别的小姑娘的闺房，她和陆叶的房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只留出了一条道能进到床上去。
就连床上都堆满了家里平日不用的被褥，姐妹俩只能两个人一起蜷缩在半边床上睡觉。
陆枝找出几件被洗得褪色的衣裳，衣裳边缘早就被磨起了毛边。
够这几天穿就行，到时候她可以拿钱去买布，做新衣裳。
自己都把自己卖了，难道衣裳都不能穿套新的么？
陆枝在心里暗自嘲讽，除了替换的衣物和鞋袜，这个家竟是什么都没给她。
她将所有衣物拿了张破旧的布打成包袱，轻飘飘的。
“怎么？看得还不够清楚，你还要再查一遍？”她斜眼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马氏。
一直监视着的马氏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陆枝冷笑：“我如今和你们家已经毫无关系了，卖了我的银子，你们夫妻俩拿着它过个好冬！”
一听这话，马氏立马支棱了起来了：“这叫什么话！你日后孝敬我们，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谁能说个不是？”
“我都卖身为奴了，你还巴望着继续压榨我呢？”陆枝被彻底气笑了。
不知道自己的亲娘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马氏皱眉：“你爹他总不会害了你，你莫要记恨他。”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马氏自小就严格遵守这些女德女训，对两个女儿也一直严格要求。
因着没有儿子，陆孝友看母女三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但他素来自认为自己是有些名气的人，除了些酸言酸语的嘲讽她们不值钱，没有用，倒也不会真的动手打人。
真正会动手的人是马氏。
她极其在乎自己的名声，陆孝友的话对她来说如同圣旨一般。
一旦发现她们有任何与女德相违背的想法和行为，动辄打骂。
仿佛她们必须是最纯洁的一匹布，连一点子泥都不能沾惹上。
如果沾染了灰尘，就是罪不可赦。
陆枝她们在外面必须是乖巧可爱的女儿，在家里只能是任劳任怨的奴隶。
偶尔充当一下出气筒，陆孝友每次发脾气，马氏为了保持自己内心的平静，都会拿着鞭子狠狠“教育”她们。
在她心里，这是为了女儿们好。
自己没有生下儿子，已经是对不起陆氏列祖列宗了，以后即使去了阴间，也要被责骂的。
那自己的女儿，更得循规蹈矩，不然自己在陆家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马氏的想法都在脸上，陆枝只觉得自己的娘真是没救了。
“他的银子都花在醉红楼了，你为什么永远想不明白？”
被提到伤心事，马氏难堪的别开了脸：“男人嘛，总有应酬的。”
陆枝懒得再说，拎起包袱就往外走。
这个可恨又可怜的女人，是自己的亲娘。
真让人觉得可悲。
终于要离开这个家了，真是令人愉悦。
“姐姐！你要去哪？”陆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姐姐准备走，害怕极了。
陆枝的步子停了下来，留恋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妹妹：“姐姐不在了，你要保护好自己。”
最后再看了妹妹一眼，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绝。
她大步的离开了自己的家，走向了未知的未来。
马氏似是想开口挽留，但是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默默的攥紧自己的衣角，看着女儿远去。
“娘，姐姐还会回来吗？”陆叶怯生生的问。
马氏抬手，正准备抚摸一下自己的小女儿，却见她本能的瑟缩了一下，手便尴尬的停在了她的头顶。
她的声音低沉而飘渺：“娘也不知道，也许……会回来吧？”
陆叶看向姐姐已经已经远去的潇洒背影，不知怎的，觉得娘说的不对。
姐姐看着像是再也不想回来了。
离了家的陆枝背着包袱走到了秋禾记的门口，她看了一眼肉摊面前对着往来的客人笑得露出了八颗牙的杨正，有些难受的别开眼。
如果说，曾经的陆枝还能倾心于杨正，觉得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他们之间还尚且有一线机会。
如今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签了卖身契的奴隶，人下人，生死都掌握在主人手里，又哪里敢痴心妄想呢？
不过，这样的伤感也只是一瞬间。
她挺胸抬头踏进了秋禾记，就算是当奴隶，她也一定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挣出一番天地。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愿意花一百两买下自己的人，跟着她，绝对比继续待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里好。
秦破月正坐在院子里和陈秋禾喝茶，她端着茶盏，靠在椅子上，正指点着陈秋禾在院子里搭个葡萄架：“你这院子太素了些，也该种点花花草草。”
陈秋禾笑：“种葡萄我还有点兴趣，花草就算了，我不是那样雅致的人。”
“啧，那倒是实话，不过你现在的穿着打扮，比以前看起来顺眼了许多。”秦破月接过顾栖辰剥好的橘瓣，放下茶盏点评道。
眼前的陈秋禾一身淡青色暗纹襦裙，上襦领口绣着简单的缠枝纹，针脚却很是细密，下裙裙摆仅在裙门处点缀了几簇浅粉的海棠模样，走动间生机若隐若现。
发髻上别着一支素银簪子，鬓边斜插了一支茉莉木簪，衬得小巧的圆脸越发雅致。
陈秋禾摸了摸身上的料子，笑道：“我可不懂这个，这是我舅母给我新做的，刚杀了祭猪回来，一身的血腥3味，怕熏着你，这才换了这一身，没想到却合了你的眼缘。”
正酣谈着，雷香就领着陆枝进来了：“娘子，陆小娘子说找秦娘子呢。”
陈秋禾看着陆枝手上提着包袱款款的向自己行礼，有些诧异的看向了秦破月。
秦破月刚吃完橘子，明媚的美人懒懒的靠回椅子上，有些不甚满意的看向陆枝。
啧，一时冲动买了个丫鬟，放哪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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