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办丧事

只见赵明书从怀里掏出一支竹节白玉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那根簪子，气息微促，声音比平时略低了一些：“我……第一眼见这根簪子，就觉得……和你很配。”

他白皙的面容又浮起了醉酒般的红晕，陈秋禾一下子便想起来与赵明书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般，满面通红得像是喝醉了酒。

陈秋禾不敢看赵明书的眼睛，但她都能想起他时常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坦荡而深情的目光，不知怎的，她就觉着自己的耳尖有些发烫，不自觉的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

见陈秋禾没有开口拒绝，赵明书便壮起胆子，有些发抖的手指拢了拢她散落的柔软青丝，然后将簪子缓缓的插进了她的发髻。

这是赵明书第一次给女子插簪，他觉得自己手心都冒了一层热热的，黏黏腻腻的汗。

他将自己汗湿的手悄悄撤了回来，紧张得直接往自己的衣裳上擦。

陈秋禾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觉得触手温润，便知道是上好的白玉。

她看向此时赵明书，男人俊俏面容，此刻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了粉，但一双眸子里满是温柔的星光，大胆而热情的注视着自己。

杏儿提着茶壶进来给他们添水，脚步声打破了院子里的旖旎。

陈秋禾低声笑了笑，并不再提簪子的事。

两人默契的略过刚刚的事，谈起了追查山匪。

“刘嫖是山匪的嫌疑很大，我和师兄商量了，准备明天就动手，先抓了再说。”见杏儿出去了，赵明书低声道。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刘嫖各方面都与山匪的习性吻合，叶先生决定宁可错抓，也绝不漏过。

陈秋禾有些担忧的点了点头，前世李云香没出事，杨承天也并没有再娶刘嫖，在山匪之祸中，杨家村大部分人得以逃脱。

如今因为自己重生，改变了轨迹，如果刘嫖真的是土匪，那杨家村会不会有危险呢？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赵明书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安，安抚道：“别担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照壁后杏儿快步走上前来：“娘子，杨家村有人来报丧，说是……说是公子的祖父殁了。”

杨天福死了？

陈秋禾猛的站起身，与赵明书对视了一眼。

杨天福缠绵病榻这么久，早就不是长寿之相，他死了，陈秋禾也并不觉得意外。

只是，太巧合了。

叶先生正准备去杨家抓人，杨天福就死了，恐怕抓刘嫖的事只能往后等等了。

陈秋禾拿了茶钱，多谢来人报丧，然后便安排了一个伙计去私塾通知杨东生，又叫人去何家接荞荞。

杨东生和荞荞是杨天福的长孙和孙女，是必须要去举哀送葬的。

陈秋禾又忙不迭的去买了东生的斩衰、荞荞的齐衰，她自己也抓紧时间换上了一身素色衣裳。

不管如何，她是绝对不会让两个孩子独自回去服丧的，她得跟着，死者为大，她换身衣裳也免得外人指责东生和荞荞不知礼数。

两个孩子回来的时候脸上都挂着泪，无论大人之间如何，杨元福对两个孩子还是尽心尽力的。

这辈子孩子们和他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死了的杨元福仍然是两个孩子心目中慈祥的祖父。

赵明书想送陈秋禾他们回杨家村，陈秋禾思忖了一会，婉拒道：“这是白事，你陪我们去，容易引人非议。”

这是陈秋禾的家事，赵明书担心自己插手会惹她不快，想了想，便道：“行，反正赵五赵六一直都在后面跟着，你莫怕。”

看着赵明书一脸不放心得的表情，陈秋禾低声安抚他：“办丧事的时候，村里来来往往的人极多，刘嫖即便真的是山匪，也不会在众人面前对我如何。”

更何况，她与刘嫖未曾谋面，俩人之间也没有任何矛盾，按理来说，刘嫖对自己应该不会有敌意。

这事是大事，陈秋禾没有耽搁，等荞荞和东生换完衣裳，他们就出发了。

还没到老杨家，远远就看见风里飘得打卷的白藩。

荞荞已经呜呜的哭了起来，东生眼里含泪，小大人般拍拍妹妹的背。

陈秋禾低声嘱咐兄妹二人：“不要在你奶奶家吃东西/喝水，我带了今天的干粮，今晚咱们院子里就生火做饭。”

姐弟两人都乖乖的点头，上次在老杨家吃东西中毒的事情到现在两人都还有阴影，即使陈秋禾不叮嘱，他们也不敢吃的。

“你们俩不许单独出去，两个人一定要在一起。”陈秋禾摸了摸荞荞的脑袋，小姑娘发包上的花朵都取下了，难得的素净。

自从荞荞去了何家，蔡婆婆每天都给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活像年画里的送喜娃娃，如今摘去发饰，陈秋禾猛地一看还有几分不适应。

她继续叮嘱：“如果要外出，娘会陪着你们，不要乱走，知道吗？”

感受到母亲的担心，东生连忙和她保证：“娘亲放心，我和妹妹会乖乖的，不会乱走。”

陈秋禾紧皱的眉头这才微微放松了些，她坐在驴车上，摇摇晃晃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老杨家，不知为何，心里总有几分不祥的预感。

老杨家的榆树上拴着两只瘦弱的乌鸦，正声嘶力竭的发出嘶哑的叫声。

一群穿麻布孝衣的汉子们正扛着红色的柳木棺材往堂屋里走，陈秋禾定睛看去，为首的就是一瘸一拐的杨承天，后面一排是老杨家的叔伯兄弟们。

灵堂就设在了堂屋，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蒙了一层白色麻布，桌上摆着杨元福生前最爱的那件半旧青布衫，旁边是一盏昏黄的粗瓷碗油灯，照得供着的三碟子贡品也显得陈旧昏黄。

卢氏与老杨家几个亲戚里的妇人坐在门槛上，正低头给纸钱打眼。

“奶奶……”荞荞抽泣的叫了卢氏一声。

卢氏一抬头，见是自己的孙子孙女，原本就肿着的眼圈一下子又红了，她将纸钱一丢，搂过两个孩子。

“奶奶糊涂，对不住你们，对不住你爷爷啊……”

妇人苍老的嚎哭声响起，惹得两个孩子也哭出了声。

抱在一起哭了一场，旁边的妇人便劝他们节哀，陈秋禾便领着两个孩子到棺木前，给杨元福磕头。

棺木旁边的草团上跪着的杨承天早不是陈秋禾印象里的模样了，那时候他眉目清秀，脸上总挂着讨喜的酒窝。

如今却是枯枝朽木一般，一双眼睛深凹进去，露出高耸的颧骨，整个人都死气沉沉。

陈秋禾见两个孩子在蒲团上磕了头，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跪下来给杨元福磕了个头。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杨元福并没有直接害过自己。

在自己刚嫁到杨家来时，他对自己也曾有过许多长辈的关怀，如今人死账消，死者为大，她也该磕个头权当还了杨元福为数不多的那些爱护。

见陈秋禾也跪下来磕了头，作为孝子，杨承天也麻木的回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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