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磨人精
何商陆的话语落下的时候，四周都静悄悄的。
他屏住呼吸，像是在等待一个能够改变他余生的答案。
陈秋禾微微皱眉，她的神情从不可思议的慌乱转变成了莫名的紧张。
“我……”陈秋禾微微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顿住。
何商陆的目光落在她的圆脸上，很快就捕捉到了她眼里的一丝犹豫。
他的心一突——有不好的预感弥漫开来。
陈秋禾顿了顿，很快就稳定了自己的心神，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我——”
院外疾驰而来的马蹄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了院子里。
“秋禾！宋朝朝有消息！”
赵明书人未至，声先闻。
朝朝有消息了？
陈秋禾眼睛一亮，心中狂喜，一时间也顾不得还在等她答案的何商陆，提着裙子一阵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何商陆下意识想拦住她，可手指只来得及触碰到她的衣角，就见她奔向了那个人。
背影显得格外坚定，没有一丝不舍。
“为何……”他的声音低不可闻，似乎在问已经跑出去的陈秋禾，又似乎在问自己。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从他心口最柔软是地方划过。
何商陆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挺疼的，
他不动声色的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
赵明书是冒着雪来的，一身青色大氅上的雪花都没抖落，就急忙下了马。
他的脸上带着笑：“荆州城有个卖香料的贾商贩，前不久确实去了一趟青山县，家里新添了一房妾室。”
赵明书并没看见屋里的何商陆，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陈秋禾，把大氅掀起来给她遮住头顶的飞落的雪花：“外面下着雪呢，你怎么都不撑伞。”
听到消息的陈秋禾满心欢喜，哪里还记得撑伞：“那肯定就是朝朝！”
“听说那商贩又去了崖州，估摸着一时半会回不来的。”赵明书护着她进了屋里，一抬头，就看见立在门口的谦谦君子。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赵明书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毫不设防的笑，那笑意暖融融的：“何大夫是来帮秋禾看病的吗？”
随即又转头关切的看向陈秋禾：“你那里不舒服，怎么也不和我讲？反而麻烦何大夫。”
何商陆没有回答，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可比外面的飘雪冷多了。
陈秋禾觉得头皮发麻，冲赵明书道：“你去屋里等等我。”
赵明书却不愿意：“我不！我有事要和你说！”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和倔强，陈秋禾在心里叹气，真是磨人精。
但她此刻确实没有心思考虑何商陆说的话，有了宋朝朝的消息，她恨不得下一秒就去荆州城。
见赵明书耍起了无赖，她只好一脸歉意的看向何商陆：“商陆，对不住，我这儿有些私事要处理。”
看着他们之间默契的互动，何商陆的面色极白，气场也极冷。
只是见陈秋禾面上抱歉的神情时，他终究是软了心肠：“不着急，我等你。”
他收起了食盒，提着它迈步向前。
就这样撑着伞走进了雪里，那身影看着无比的落寞而孤寂。
陈秋禾不由得有几分后悔，自己刚刚的样子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等事后再与他解释吧。
“怎么，心疼你的心上人了？”赵明书只觉得自己心里酸得很，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如果今天自己没有来，这两人怕不是要就着雪景浪漫相约吧？
赵明书忍不住冒酸泡泡，自己严防死守，结果还是让何商陆有了可乘之机，可恶！
陈秋禾无语的看他一眼：“别瞎说。”
赵明书撅嘴：“大清早就给你送吃的，说他没歪歪心思鬼才信。”
“你要再说，我就生气了。”陈秋禾微微皱眉，这人越说越过分了。
见她真要恼了，赵明书只好转移话题，聊起了荆州城里打探到的消息。
何商陆提着食盒走到自家院子门口，就见远处停着孟家的马车。
当时自己拒绝时，孟惊弦的心情是不是也和自己此时的心情一样？
苦涩，落寞。
果然，因果报应不爽。
何商陆微微勾起唇角，自嘲的笑了笑。
他放了食盒，就窝在了书房里不曾出门。
而孟家的马车也就一直停在了那里，与雪景渐渐融为一体。
“姑娘，天色太冷了，咱们回家吧？”芒种心疼的给孟惊弦换了新的手炉，这么冷的雪天，姑娘非要出门，她本就身子弱，要是再冻坏了可怎么好？
孟惊弦淡淡一笑，被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通红，她伸手掀开车窗上的帘子，一阵极冷的寒风夹杂的雪花涌进了温暖的车里。
芒种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可孟惊弦却丝毫感受不到冷一般，痴痴的看向何家的方向。
除了一片雪白，她并没有看见自己想见的人。
“春赏百花冬观雪，醒亦思卿，梦亦思卿。”她放下帘子，那和雪一般晶莹的面上透着落寞，“算了，回去吧。”
再晚就不好赶路了，孟惊弦在心里叹息。
马夫赶着马车往回走，车轮压着薄雪发出“咯吱”声，渐行渐远。
陈秋禾并没有让何商陆等太久，刚歇完晌午，他就听见院子外面陈秋禾与自家母亲的谈笑声。
“商陆在书房里呢，今天没去回春堂。”他听见自己母亲说道。
“我知道，刚刚我去回春堂找他，回春堂的伙计说他今天休假。”陈秋禾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知怎的，何商陆突然有些沉不住气，如同一个毛头小子一般，快步上前拉开了房门。
门忽的被打开，他低头，陈秋禾的圆脸上杏眼瞪得溜圆，看起来可爱极了。
感受到自己母亲投来的揶揄目光，何商陆莫名觉得自己的面上有些发热，他伸手将还在呆愣的陈秋禾拽进了房里。
然后“哐”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被拽进来的陈秋禾有几分诧异，看他面色上带了几分羞恼，意识到他大概是怕被蔡婆婆取笑。
她也不与何商陆客气，自己找了椅子坐下，看着他收了刚刚的尴尬之色，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神情优雅的煮起了茶。
“这可是雪水？”陈秋禾忽的问道。
何商陆点了点头，面上难得带了几分暖意：“是我早起采的梅花花瓣上的雪。”
雪落寒窗，炉生暖焰，煮雪烹茶。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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