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我明白了
陈秋禾是第一次喝雪水茶，她捧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面，喝了一口。
“我大概是牛嚼牡丹了，除了甘甜些，并尝不出其他的好。”陈秋禾笑，“若是孟姑娘在这，定能说出它的好，不辜负你梅花采雪一遭。”
何商陆淡淡道：“茶本就是用来解渴的，并不需要品鉴其他。”
陈秋禾放下茶盏，语气仍是一贯的柔和：“我觉得，还是要两人志趣相投，才算不辜负这番雪景。”
何商陆的指尖微紧，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声音也压得极低：“我与孟姑娘并没——”
“我知道。”陈秋禾打断了他，轻轻点头，“我是在聊你与我。”
空气像是被雪压住一般，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陈秋禾的眼里全是坦诚相待，语气温柔：“商陆，我敬你，信你，也感激你对我的好。”
何商陆的呼吸一顿。
她却继续道：“但我这一生，并不愿再成亲生子，为谁传宗接代。”
“我已经三十了，有儿有女，只想随心而活。”
“我不愿再嫁与谁为妇，也不堪重任。”
“我不想再受礼法的约束，也不愿被任何人的深情所困。”
“陈秋禾只是庸俗人一个，所求也不过是平凡的轻松自由。”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可逆转的坚定。
何商陆的指尖缓缓松开，带着些握不住的心慌意乱。
“是因为赵明书，是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
陈秋禾却认真的摇头：“与他无关，是我自己的选择。”
何商陆沉默许久。
何家虽然开明，可终究也是传统的人家。
何家二老为何商陆倾其所有，如今唯一的愿望不过是他能觅得佳人，传宗接代，儿孙满堂。
陈秋禾的话无疑是断了两个人之间的所有可能。
何商陆静静的坐着，像极了一尊雪做的雕塑。
他闭上了眼睛，终于开了口：“我明白了。”
那声音平静极了，没有纠缠，没有追问，也没有失态。
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凡的小事。
“若……若你日后有需要的时候，我随时在。”何商陆睁开眼睛，眼眸里全是克制的温柔。
陈秋禾浅浅的笑：“你我两家之间本就有荞荞的牵绊，即使没有情爱，我们也是好友。”
说完她便起了身，给何商陆留出自己的空间。
目送着陈秋禾牵着女儿离去的身影，何商陆只觉得浑身都卸了力气。
看儿子的身子晃了晃，何老头唬了一跳，忙不迭上前扶住他：“臭小子，你怎么了？”
何老头伸手一摸他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人心底一颤。
“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亏你还是大夫呢！”何老头嘴里骂骂咧咧，可扶着人上床的动作却极其柔和。
何商陆向来保养得宜，上次生病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病来如山倒，即使是大夫，也难免虚弱的躺在了床上
好在家里别的不多，大夫和药材都多。
何老头给他搭了脉，确定是风邪入体，便抓了药给他熬上了。
何商陆一时间也没了干活的心思，干脆告了假，窝在家里养养心里的情伤。
蔡婆婆看出了些眉目，觉得大抵是与陈秋禾有关系，趁着何老头出去溜达，她端着药进了儿子的房间。
何商陆见母亲进来，便放下了手里的医书。
蔡婆婆坐了下来，盯着儿子喝完了药，接过他的药碗放下。
“你和小秋没谈得来？”蔡婆婆看着儿子因为生病而有些苍白的脸色，试探的问道。
何商陆倒是坦然，扯出来一抹苦涩的笑：“她拒绝了我。”
被拒绝了？
蔡婆婆心里咯噔一下，忙追问道：“可知道是什么缘由？”
“她不愿意再成婚了，也不想再生孩子了，所以拒绝了我。”何商陆的目光看向窗外，雪落得又快又急。
这话蔡婆婆觉得耳熟，当初和贺氏聊起来时，贺氏也提到过陈秋禾的想法。
贺氏当时说，她也觉得两家合适，只是陈秋禾素来倔强，不愿意再嫁人了，她和陈岭也奈何不了女儿。
只是当时她觉得大概是推辞，没想到陈秋禾竟然真是这么想的。
一时间，蔡婆婆也有些沉默。
谁家娶媳妇不是为了传宗接代？
何家就何商陆这一根独苗，自己与夫君盼星星盼月亮都盼着他娶妻生子。
难道，真的要看着何家绝后吗？
良久，蔡婆婆才叹气道：“可惜了……大概是你们真的没有缘分。”
何商陆看着母亲端着空碗离开，差一点他就忍不住了。
如果，他是说如果，自己如果非陈秋禾不可，那是不是能不成亲生子呢？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看着母亲不复以往的硬朗，那微微弯下来的腰和鬓边的白发都在告诉自己，不能再任性了。
他已经自私的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父母为他苦心谋划，为他承受了多少风言风语。
他怎么忍心再让他们去面对自己无后的寂寥呢？
何商陆躺在床上，形单影只的模样看起来比外面的风雪更凄冷。
蔡婆婆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听着老妻的叹息声，何老头忍不住了：“老婆子，你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蔡婆婆披着衣裳坐起来，一边叹气，一边和何老头说起了儿子的心事。
听着妻子的絮叨，何老头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沉默的陪着她一起坐在床边。
蔡婆婆的声音里带着迟疑：“要不，我找媒婆问问，给儿子再寻一桩好婚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都是这般，我们就是太宠着他了，才让他拖到了今天。”
何老头安抚的拍了拍妻子的背，她向来是柔和的，难得这么带刺。
何老头的声音悠远：“这么多年都让他顺心的过来，何必现在去为难他。”
“姻缘本就是天定，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没必要强求。”
蔡婆婆的声音却有些哽咽：“要是他一意孤行，我们百年以后有何面目见九泉之下的何家列祖列宗啊……”
何老头笑眯眯的将老妻搂在怀里，宝贝似的拍着她的背哄她：“莫怕，到时候为夫也会站在你的前面，要骂先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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