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第一百四十九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拧住了，紧绷而沉默。
科迪罗兹那句话落在桌面上，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里，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却没有立刻散去。
费德里面色如常，目光平平地迎着科迪罗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到不需要解释的从容：
“科迪罗兹统帅，现在是我在问你，而不是你在问我。
你带人潜入悍狼联考区域，破坏了双方长期以来的停战默契，这件事你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至于你方才的问题——等你有资格问的时候，再问也不迟。”
科迪罗兹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费德里已经侧过脸看向旁边的奥顿，语气自然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搜山的时候有没有缴获他们携带的通讯设备？能确认他们是从哪条路线摸进来的吗？”
奥顿立刻接上了话头，把话题完完整整地引入了战术细节。
其余几位大队长也顺势开口，有人追问行军路线的痕迹，有人分析他们携带的弹药量是否还有后续支援。
几个问题抛下来，审讯室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科迪罗兹坐在那张铁椅上没有再开口。
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对这些问话毫无兴趣。
林恒全程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一道细长的划痕上，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别的事情。
索罗在联考期间说过的那句话还清晰地挂在他耳边——
粟银花种没有被完全毁掉，奥顿在亲自种植。
那个消息如果属实，就意味着他和高远联合设计的毁种计划并没有彻底切断源头。
奥顿本人手里还握着最关键的那把钥匙。
而他一个中队长，想要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调查大队长的动向，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林恒越想越深，眉头越皱越紧，手指不自觉地按在桌沿上微微用力，指甲边缘泛出一层淡白。
审讯室的灯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他感觉自己后颈有一根筋在隐隐发紧。
那种从淋了一整天雨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胀感正慢慢地往上爬。
顺着脊柱爬到后脑勺，在他太阳穴两侧轻轻地跳。
奥顿是第一个注意到林恒状态不对的人。
他从科迪罗兹那边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林恒：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林恒愣了一下，松开按在桌沿上的手指：
“可能是淋雨太久了，有点发烧。”
奥顿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停留了大约两秒，随即收回手：
“确实烫。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审讯这边有我们几个在就够了。”
旁边强森也点了点头：
“你今晚立了大功，歇着去吧，剩下的东西我们来问。”
林恒没有推辞，站起身来朝费德里和其他几位大队长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推开审讯室的铁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审讯室暗了几分，他的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串沉而均匀的脚步声。
走出办公楼时，夜风从广场方向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特有的潮气，迎面扑在他发烫的脸上。
林恒站住脚，深深吸了一口凉气，才觉得太阳穴那根紧绑着的筋稍微松了一点。
回到领导楼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衣服，躺到床上时后背刚一接触床面就感到一阵酸软，那种从肌肉深处泛上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慢慢淹没了他。
林恒闭上眼睛，脑子里的各种念头还在断断续续地转着——
索罗的话、奥顿的后山动向、粟银花种的去留、科迪罗兹最后那个问题里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
像一锅被搅动的浑水，怎么沉淀都不够清澈。
他迷迷糊糊间刚要滑进睡意里，门忽然被敲响了。
“笃、笃、笃。”
三声，急促但不慌乱，带着一种轻而小心地控制过力道的节奏。
紧接着门外传来秦岚的声音：
“林先生，我听说你生病了，特意来给你送些药。”
“门没锁，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条缝，秦岚侧身挤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和两板拆开的药片。
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退开半步站在床边，目光在林恒脸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动：
“烧得厉害吗？”
“还好。”
林恒坐起身来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药片在喉咙里滑过的瞬间带着一股微苦的涩味，他把水杯放下，目光在秦岚脸上停了一瞬。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秦心。
他之前承诺过要帮秦岚把她姐姐秦心从奥顿那里救出来，可最近一段时间又是联考又是大雨又是蝰蛇突袭，这件事被一连串更紧急的事压在了底层。
可现在——
在林恒刚刚想到奥顿的动向需要调查、却苦于无从下手的这个节骨眼上。
秦岚来了！
而秦心，是唯一能接近奥顿私生活的人。
林恒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一点，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像是在做一个极快的推演。
秦岚看到他眼神突然定住的样子，下意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林先生？你没事儿吧？”
林恒回过神来，用力摇了摇头：
“你最近……还能和你姐姐取得联系吗？”
“说来也是巧。”
秦岚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你们遇到蝰蛇的那天，刚好是我姐姐的生日。
奥顿当时在家被人叫走了，走之前喊我过去陪她过个生日。
那天我终于见到她了——
她瘦了不少，不过精神还好。
她劝我不要乱来，说奥顿不是好对付的人。”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林恒，目光里带着一层很淡的期待：
“林先生，你会帮我救她的，对吧？”
“当然。”林恒用力点了一下头，“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兑现。
不过眼下我有一件更急的事需要你帮忙——
你得想办法再见你姐姐一面，帮我向她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自打联考前两天起，到你姐姐过生日的那段期间，奥顿身上有没有出现过不属于他平时的味道。”
林恒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泥土、花香、草木的味道，甚至硫磺或化肥的气味——
只要是和他日常活动区域不一致的气息，任何不同寻常的线索都行。”
秦岚看着他，没有多问原因，只是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最近奥顿心情不错，答应过我隔一段时间可以去看看姐姐。”
她站起身，把那杯还剩一半的水往林恒那边推了推：
“药已经吃了，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我见到姐姐之后第一时间把结果带回来给你。”
她没有等林恒回答，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门锁咔哒一声合拢，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林恒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罩看了好一会儿。
那盏灯没有开，只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像一块半透明的薄片贴在顶面上。
秦岚去找秦心了，这件事至少有了一个能走下去的口子。
能不能挖到真东西，要看秦心那几天的记忆里有没有留下什么异常的信号。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药效正在慢慢地扩散开来。
从胃部往四肢蔓延，那种微微发胀的酸软感正一层一层地覆盖住紧绷的神经。
林恒放任自己沉入那片越来越深的暗色里，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秦岚站在门口转身时衣角扬起来的那个弧度和她说“我见到姐姐之后第一时间带回来给你”时语气里那种不需要犹豫的笃定。
走廊尽头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穿过门缝在地板上落成一道窄窄的长条。
楼外偶尔传来几句换岗哨兵的低语和靴子踩过积水的声响，再远一些的地方，大本营某栋楼还亮着几扇零星的窗户。
在那扇已经被关上的门后面。
科迪罗兹正在灯下回答着那些不断抛过来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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