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人头高挂,林恒告辞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人头高挂,林恒告辞
科迪罗兹那双被血丝爬满的眼睛缓缓地从台下那些密密麻麻的面孔上扫过去——
从左到右,从前到后。
像是一格一格地数着那些正在注视他的人。
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声,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像砂砾在铁皮上来回刮擦的声响,然后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不大,却因为扩音器没有关掉而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沙场:
“今天死的是我科迪罗兹,明天就是你们——我在黄泉路上多待一阵子,等你们来陪我。”
台下没有回应。
没有人骂回去,没有人冲他吐口水,甚至没有人出言打断他。
那种沉默比任何回击都更具重量——
三千多双眼睛只是看着他。
像在看一件已经失去意义的旧物,即将被彻底处理掉。
C大队的人没有给他更多说话的时间。
络腮胡中队长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截拇指粗细的麻绳,绕过科迪罗兹的脖颈打了一个死结,力道不重不轻,刚好勒进皮肤表层,在他的颈侧留下一道发白的压痕。
调整了一下绳结的位置,让它卡在喉结上方大约两指的位置。
然后退开两步,朝沙场入口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一辆墨绿色的悍马越野车停在入口处,引擎没有熄火,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
排气管里喷出的白烟在探照灯光下被照得格外清晰,像一团团被风吹散的水雾。
驾驶位上的战士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科迪罗兹已经被固定好之后,朝车窗外比了一个拇指朝上的手势。
绳子的另一端被绕过悍马车后方的金属悬挂钩,打了三道结,每一道都拉得紧绷绷的,在挂钩上勒出一层细密的摩擦痕。
检查的人用膝盖压住绳尾用力拽了一下。
确认不会脱落之后,站起身来退到一旁,朝驾驶位方向喊了一声:
“好了。”
科迪罗兹站在沙场边缘,那条麻绳从他脖颈处延伸出去,斜斜地连接到悍马车的尾部。
双脚还踩在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绳子的拉力正在把他朝那个方向牵引。
最后看了一眼台下的三千多人。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嘴角那条细小的裂缝都恢复了平静。
然后悍马车动了。
引擎的轰鸣声猛地拔高了一个层级,车头轻微上扬了一下,轮胎碾过沙地和水泥交接的缝隙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紧接着整个车身向前冲了出去。
麻绳在那一瞬间被拉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绳体表面因为受力而微微发白。
科迪罗兹的身体在绳子的牵引下猛地向前栽倒。
像一棵被拦腰砍断的树,从直立状态迅速过渡到倾斜、再到失去平衡。
整个人的重心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从脚掌转移到前倾的躯干上,最后被那股拉力拖拽着向前扑倒。
他的膝盖先着地,紧接着是胸口和左侧颧骨。
沙地上粗糙的石砾和碎石子在他皮肤上划开一道道细长的口子,血珠从那些划痕里渗出来,迅速被地面的尘埃裹住,形成一条暗红色断续的痕迹。
身体被拖曳着向前滑行了大约十米时。
科迪罗兹试图用右手撑住地面减缓速度,但手指在沙地上没能稳住,被路面上的碎石硌得蜷缩回去,指甲边缘翻开了一小片。
整个人贴在水泥路面和沙土的交界线上,被悍马车拖行的速度越来越快。
颈部的绳结在持续的拉力下深深嵌进皮肤表层。
那条暗红色的轨迹正在不断地被拉长,从沙场中央一直延伸到出口的方向。
台下一片死寂!
没有人叫好,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转头避让。
三千多双眼睛就那么安静地看着那道被拖行的人影,看着他被悍马车拉着穿过沙场大门、经过营区主干道、绕过那座已经熄灭了灯火的哨塔,一路朝行动队正门的方向移动。
那条暗红色的痕迹在探照灯光照射不到的远处逐渐变淡。
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暗影里。
悍马车的尾灯在拐过最后一道弯时闪了两下,然后整辆车彻底被夜色吞没。
费德里坐在主桌最中央的位置上,从科迪罗兹被拖出去到视线尽头那颗尾灯消失,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动过。
直到那一点红光彻底熄灭了,他才垂下眼帘。
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平稳地响彻沙场:
“大家继续喝酒吃肉,今晚有人睡不着的话,可以去门口看看——与我们行动队作对、与悍狼作对的下场。”
沙场里的沉默又持续了几秒。
然后像是被什么开关重新打开了一样,酒杯碰撞的声音、刀叉碰触盘子的声响、人们低声交谈的嗡鸣逐渐恢复了。
但那种恢复和之前的气氛有明显不同——
更沉、更稳,像是所有人都在方才那几分钟里共同经历过一次仪式,现在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时,呼吸频率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有人开始低声谈论科迪罗兹被拖出去时的那条血痕。
有人朝入口方向比划着描述颈部的绳结是怎么打的。
还有几个人已经端着杯子站了起来,三三两两地朝门口方向走去。
林恒坐在主桌边缘,感觉到那股在周围弥漫开的、属于悍狼战士才有的、带着压迫感的热烈情绪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缩,然后被迅速消化,转化成一种成王败寇式的心安理得。
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有喝完的啤酒,杯沿碰到嘴唇时停了一下。
没有喝,又放了回去。
他和科迪罗兹之间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唯一有过交集的,是在野狼堡那次行动中匆匆见了一面,那时科迪罗兹还以蝰蛇五毒统帅的身份站在营帐前部署谈判,而自己只是一个潜入暗处的影子。
那才过去多久?
那个站在营帐前调度全局的人,如今正被一辆悍马车拖在夜色里,沿着大门口的水泥地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雇佣兵的世界确实残忍,残忍得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修饰。
想到这儿,林恒放下酒杯,侧身向费德里和奥顿那边微微倾了一下:
“统帅,大队长,我身体还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了。”
费德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像是确认他的脸色确实还带着一层病后残留的薄白:“去吧,好好休息。”
奥顿也点了点头:“明天没什么任务,不用早起。”
林恒站起身来,朝主桌上其他几位大队长依次点头致意.
然后转身穿过沙场中央那条已经被探照灯照亮的通道,走过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战士身边时.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喊住他搭话。
他只是安静地从那片灯光和喧哗中走出来,朝领导楼的方向走。
沙场上的音乐声在他身后重新响了起来,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特意调小了音量。
夜风从侧面的山口灌进来,吹动林恒衬衫下摆的边缘,凉意贴着小臂和后颈缓缓蔓延开来。
推开领导楼大门时。
身后那片灯火和喧哗被门板隔绝了大半,楼道里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昏黄色光线落在地板上。
一个影子站在门边,在他进门的那一瞬间伸出手来。
竖起食指压在嘴唇前面,比了一个极其标准而干脆的“噤声”手势。
秦岚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看向他。
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刚从外面摸回来的轻和稳:
“林先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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