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准星之外
第一百七十一章 准星之外
林恒回到领导楼时，走廊里的光线比刚才亮了一些。
东面的窗户正对着初升的太阳。
光从窗格间斜斜地透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道逐渐拉长的亮带。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没有急着开门。
因为林恒注意到走廊尽头那扇门是开着的——
奥顿的房间门，平时很少在早上这个时间打开。
他侧过身，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奥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正在看向走廊窗外的方向，似乎是在等他。
看到林恒之后没有招手也没有喊他过去，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他自己走过来。
林恒沿着走廊走到奥顿面前时，奥顿侧过身让他进门：
“进来坐。今天训练不急着开始。”
语气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更像是一句已经安排好的话。
林恒走进奥顿的房间时目光扫了一圈。
房间里的陈设比他想象的更简洁，床铺平整，桌面干净，没有多余的物品摆放。
墙上挂着一幅折叠地图，被图钉固定在木制画框的边缘。
地图上用铅笔标注了几道不规则的轨迹线，笔迹很轻。
奥顿坐在桌边，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说话，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平稳而沉稳：
“我一直在关注你的设计表现，综合来看，你关于狙击手的一些基本概念还没有完全建立，所以今天不练靶，先讲理论。”
林恒在奥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窗外吹进来的风把窗帘边缘轻轻掀起又落下，光线沿着窗沿缓慢移动，在地板上映出一片逐渐拉长的亮区。
奥顿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让桌面留出更大的空间。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狙击手和普通射手的区别不在于能打多准，而在于能在什么情况下打出那个准度。”
奥顿在纸上画了一条简单的直线，标出两端：
“风、湿度、温度，还有你自己的身体状态，每一个变量都会改变子弹到达目标的路径。
你在联考时打的那些靶子都是固定参数，你只需要按照练习时的节奏出枪就够了。
但在实战中，那些参数会一直在变。
所以你每次都扣动扳机之前应该先确认一遍周围环境的风向和风速，这是基本动作，不能跳过。
记住，没有一次射击是在完全相同的条件下完成的。”
奥顿把纸翻过来，背面画着几个简笔示意图。
标出了弹道在不同侧风强度下会产生偏移的方向和幅度。
边上附着一行行数字：
“你只需要记住先看风，再看距离，然后才是准星。”
林恒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一会儿。
线条清晰，标注工整。
每一处标记旁边都配了对应的数字和单位，像是一份被反复修订过的手稿。
林恒把纸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奥顿：
“风速的读数，从哪里获得最准？”
奥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隔着杯沿的边缘看了林恒一眼：
“没有准的，狙击手最先要学会的不是用仪器测风，而是用自己能看到的东西来判断。”
说罢，奥顿放下茶杯，指着窗外远处一棵树的树冠：
“看树叶边缘摆动的幅度，看地面上的灰尘被风推行的速度，仪器测出来的风速是死的，但风是活的。”
那张纸上的笔迹在晨光里显得清晰而明确。
每一道线条都有被反复推敲过的痕迹，边缘处的数字是用小字写的，排列整齐。
林恒把它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站起来时奥顿没有留他。
只是在他走到门口时说了一句：
“明天下午靶场，带两把枪，一把平时用惯的，一把备用的。”
林恒应了一声“好”，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光线比刚才更亮了一些，风声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口令声和脚步声。
远处训练场上人影已经开始多起来。
步伐齐整，口令声越过屋顶传过来，隔着围墙也能听得很清楚。
往那边走了几步，看到新兵队伍已经列队站好，正在做热身动作，队形比昨天更紧凑了一些。
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边缘看了一会儿.
风从训练场上吹过来，带着尘土的气味，混在早晨的空气里。
科威尔从训练场侧面的小路走过来，在林恒旁边站定.
目光也落在那列正在调整队形的新兵身上。
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东出口的轮胎印我看过了。胎纹是偏密的，不是普通军用车胎,后勤的人说那辆车没有在常规保养记录里出现过。”
林恒没有侧头，目光还落在训练场上那些正在弯腰拉伸的人影上：
“今天下午奥顿安排了靶场训练，你如果下午没有其他安排，可以过来看。”
科威尔顿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这个邀请。
沉默了两秒，回答：“好，我下午过去。”
话落，科威尔转身沿来时的路走回去。
林恒在训练场边缘又站了一会儿。
在转身离开之前，看了一眼远处天际线上那棵树的轮廓，把风的方向记在了心里。
林恒走到训练场边缘时，新兵队伍已经开始进行第一轮体能训练。
跑动声在沙土地上汇成一片细密而均匀的节拍。
放慢脚步，没有进入场地，而是靠着场边那棵老槐树站定——
树干粗壮，树冠浓密，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深绿色的阴影，刚好够他整个人站进去。
远处的主干道上出现了一队男兵，列队整齐，步伐划一。
正朝着训练场方向接近。
领队的人身形结实，步伐比身后的兵更稳一些，肩章上的标识显示他是B大队三中队的新兵。
在他们身后跟着两名扛着训练器材的后勤兵。
走得不快，林恒靠在树干上看着他们进入场地，没有立刻上前。
等那队男兵列队站定后。
林恒走过去时没有走到队列正前方，而是站在侧面。
既不挡住视线又让人能看清他在看着哪个方向。
“新兵编号从开始训练到现在，你们学过了瞄准、分解、组装和基本射击姿态。
那今天下午奥顿大队长会亲自到场带一组实弹射击科目。
愿意参加的可以报名，不想参加的不勉强。
午后两点靶场集合，带自己的枪。”
队伍安静了片刻。然后第二排靠边的一个新兵先举起手来。
他个子不算高，但举手的动作很稳，视线平直，像是提前想好了才举的。
林恒看了他一眼：
“名字。”
“黎卡。”
林恒点了点头，记下了那个名字。
片刻后，又有几个人陆续举手。
林恒在场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看到那几个举手的新兵正低头低声交谈着什么。
语气和动作都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像即将上战场前的一段短暂间隙——
那种状态他见过，也知道怎么用好。
……
几小时后。
午后的光线从头顶偏西的方向斜斜地压下来。
靶场四周的遮阳篷在沙地上投下几道平行的暗色条纹，风从西面吹过，带着干燥的尘土气味和远处后山传来的枯草气息。
林恒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靶场，带着两把步枪——
一把是配发的手动式狙击步枪，另一把是他在联考中用过的那把HK416F。
枪身已经被擦拭干净，金属表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泛出哑光。
选好射击位蹲下来，打开枪械箱把两把枪并排放置在防潮垫上。
奥顿比他晚到几分钟。
他来的时候手里没提任何东西，只穿着常服，不像来授课，更像来看一个学生如何展示自己所学。
走到林恒侧后方站定，目光扫过那把狙击步枪和那把HK416F。
没有评价两把枪本身的优劣，而是直接开口：
“挑你顺手的，打三发，不用快，稳就行。”
林恒把那把狙击步枪拿起来架在沙袋上，调整了一下枪托抵肩的位置。
然后眯起眼透过瞄准镜看向靶标的方向——
一千五百米外，纸质靶标在午后的光照下边缘清晰。
正中区域没有风吹动的痕迹，水平方向的风在吹。
从左侧来，风速中等偏缓。
照在靶标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反光，但不足以造成明显的弹道偏移。
他放下枪，转向奥顿，微微侧头：
“逆风，风速中等偏缓。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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