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死亡前的回忆
任未语回想着在他的那个世界里的“莎莉叶”。
圣经中并没有记载这名天使，相关的全部记载来源于《以诺书》、死海文书、卡巴拉神秘学、诺斯底教派文献等著作。
据说，这位天使是教导人类月亮盈亏、月相周期、阴历计时法则的天使。古代近东文明认为：月亮是亡魂的收纳之所，一切的黑夜、梦境、亡灵、巫术都依附月力而生……因此这位天使同时绑定了灵魂与生死权能。
在他的世界里，有关这位天使的记载都能体现出，这是一位对人类有着善意与共情一面的天使。正是因为，曾深度地怜悯人类、给予了人类超过限度的帮助，导致遭受到惩罚，从此常年居于月夜与阴阳的夹缝中，很少主动现身人间。
既然这个世界的米迦尔真的是傲慢而强大的大天使长，乌莉尔真的是传奇爱人王，那么莎莉伊尔，或许也和他那个世界中的记载一样，对人有着深埋于心底的悲悯之心。
这才是任未语真正决定赌一把的理由。
除了［Zero.］以外，在场的众人都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失去了意识。
耳边的风声渐渐沉寂，周遭被一片介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灰白混沌包裹，没有上下方位，没有时间流转，唯有无数细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浮游的光点，在四周缓缓飘荡。
冥界，亡魂抵达此处，便要接受生死的审判，梳理执念，洗涤过往……
任未语漂浮在混沌之中，意识飘忽不定。
而记忆在不断地翻涌。
……
“Vey，你头顶怎么秃了一块？”
年幼的任未语抬起尚且稚嫩、指节圆润的小手，指尖轻轻拂过头顶，又偏过头，对着街边橱窗的玻璃镜面打量起自己的模样。
天生白发的他，染浅发色都不需要漂。在国外生活的那段时间，他的养育者就曾把他的头发染成金色。
看上去非常自然，但是众所周知，染过的头发总是长得非常快。是天生浅发色的人，头顶原生头发长出来的时候，远看就仿佛斑秃一样。
任未语对着玻璃倒影眨了眨眼，心底没有半分窘迫，也察觉不出半点违和。
他本就天生缺失对美丑的感知。
在他看来，除了他的养育者，世上的所有人看起来都差不多。
他无法依靠眉眼、神态分辨人群，只能靠着衣着款式、身形高矮、说话的语调、走路的姿态，一点点区分眼前的陌生人。看待自己亦是如此，他从来无法自主判断何为好看、何为难看，所有关于审美的认知，都是旁人日复一日灌输给他的概念。
周遭的同学围在一旁，指着他的头顶嬉笑着打趣：“Vey，你现在和吉姆先生一模一样，也秃顶啦！”
吉姆先生是他们的科学任课老师，明明不过三十余岁，头顶的发丝却早已稀疏大半，平日里常常被学生私下拿来调侃。
任未语在心底默默思索。
秃顶很难看吗？他认真回想吉姆先生讲课的模样，并不觉得那位老师的样貌有多么不堪。可他长久观察旁人的反应，渐渐总结出了一条规律：世人都会排斥与众不同的外形，会把和大众不一样的模样，统一归类为丑陋。
于是他懵懂地记下了这个规则。
原来，只要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就是不好看。
晚风掠过街角，吹起他鬓边的金发，露出头顶新生的缕缕白发。少年垂下手，安静地收回望向橱窗的目光。
……
回国后，那对收养了他的老夫妻对他很好，甚至可称是溺爱，百依百顺，生怕他受到半点委屈。
“小语啊，你有什么爱吃的东西？”老妇人笑眯眯地问，“奶奶都能给你做。”
“……”任未语垂眸，没有回答。
他没有什么爱吃的东西……这几天，老妇人变着花样给他做了不同的菜式，可在他品尝起来，其实都差不多。好在他也并不挑剔，每次都把所有食物都吃个一干二净，狼吞虎咽的，看得一旁的老妇人连连称赞。
望着老妇人殷切的目光，任未语想，他得找到一个答案才行。
他想一想，身边见过的人都喜欢吃什么呢？
同桌中午打开的饭盒，里面装的是……
“糖醋排骨。”
老妇人自己最常做的菜、最爱吃的菜是……
“番茄炒蛋。”
两个，应该够多了吧？
“好好好，奶奶今天晚上就给你做。”
直到那位老妇人永远地离开了他以后，他开始学着自己做饭。因为对饮食没有特殊的偏好，所以他涉猎的种类非常非常广泛……几乎世上所有地区的饮食，他都尝了个遍。
然后，模仿着身边大多数人的喜好，他终于算是有了自己的喜好。
他甚至还选择了一样自己讨厌的食物：苦瓜。他的同桌就讨厌这样食物，并且列出了一长串讨厌他的理由，很好，从此这理由是他的了。
任未语不觉得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因为当他给自己找到了爱好以后，他确实觉得，爱好范围内的食物，吃起来似乎变得更美味了。
……
光是这样的话，似乎还不够。
身边的人，有人喜欢运动，有人喜欢音乐，有人喜欢游戏，还有人喜欢美食……人的爱好是非常复杂的，每一个领域都能延伸出无数分支，交织成独属于每个人鲜活、滚烫的特质。
所以，他也得给自己找一些爱好才行。这样才能融入周围的人。
但……最好也不要太融入了，否则容易露馅。何况他也并不怎么喜欢和人进行太多的交谈，因为那实在是太累了，他看不懂人的表情，听不懂人类语言的隐喻，更无法感知那些深藏的情绪……
幸好，社会给这样的人也贴上了标签：社恐，或者i人。真好，只要自称自己是社恐，或者说是i人，那别人就可以不花太多精力的，自然而然地谅解他的沉默、他的疏离、他的不善言辞，不会深究，不会追问，不会试图剖开他内里的空洞。
他也不需要再向别人继续解释什么。
任未语在这些时候，时常会忍不住想，人究竟是由什么组成的呢？
是许许多多的爱好，许许多多的情绪，许许多多的想法，还是……许许多多他人眼中的标签？
无论怎样，想成为一个不“奇怪”的人，他就要为自己贴上许许多多的标签。
于是最后，任未语为自己选择的爱好是二次元——至少在那个年代，这还真的是一件小众爱好呢！
一是因为现实中有这样爱好的人不多，不需要因爱好而跟他人展开过多的社交。二是因为许多爱好二次元的人，似乎本身在他人眼中就很奇怪，可以成为他的某种遮掩。
“奇怪”，就会招致他人异样的眼光。
但这个世界，对于“奇怪”的人并非完全无法包容的，人们能接纳因胆怯而生的孤僻，能体谅因创伤而生的疏离，能理解因欲望、执念、偏执而生的怪异……
但是人大概无法懂得，因“空无”而产生的奇怪。
因为人天然的是如此复杂。
(https://www.lewenn.net/lw65175/4849323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