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权柄受限

人们常常认为，中世纪的欧洲人不爱洗澡，只靠香水遮臭味。这其实是一种误解。事实上，中世纪绝大多数时期，洗澡都是全民日常习惯。

11至14世纪的中世纪盛期，西欧大小城镇遍地都是公共浴场，是平民与贵族共享的日常去处。彼时主流教义推崇身净心诚，认为洁净躯体是对神明的礼敬，大小修道院皆配专属洗浴间，教士固定沐浴从无间断。

一切转变始于黑死病。瘟疫席卷大地，直接导致人口断崖式下跌，城镇经济崩塌，底层百姓自然无力承担洗浴开销；瘟疫平息后，教会保守派掌权，批判公共浴场男女同浴容易滋生淫邪乱象，接连颁布禁令关停大批浴场，更是进一步导致了公共浴场的衰落。

再加受限于当时浅薄的医学认知，人人认定热水泡澡会张开毛孔，疫毒会顺势侵入体内，无论官方还是民众，都主动缩减洗浴频次……于是私人洗浴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后来，启蒙时代学者们，为了抬高近代理性主义的优越性，刻意以偏概全，渲染中世纪“野蛮肮脏”。后世的电影、游戏为了制造视觉反差，也会刻意截取晚期的极端情况，专门塑造破败街道、满身泥污的平民、贵族狂喷香水遮臭味的画面……于是，“中世纪人不洗澡”的印象，就这样在后世流传开来、深入人心了。

所以任未语踏入这间占地开阔、格局规整的“巴德豪斯”时，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讶异。

厅堂之内人头攒动，往来休憩、沐浴的修士、学徒、商旅络绎不绝，水汽氤氲裹着淡淡的草药清香扑面而来。视线往深处汤池区域一扫，他当即一怔，下意识顿住脚步低声惊呼：

“这里有这么多人……等一下，还是男女混浴？”

那名女招待看他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掩嘴轻笑：“先生，您是第一次来到中庭？”

任未语老实地点点头。

女招待眼底笑意更浓，耐心向他讲解本地规制：“我们教皇国早早修筑了绵延数十里的高架引水渠，每日从远郊山林引活水入城，无论是街巷民居，还是各家公共浴场，都不愁洁净淡水。浴场地下还铺着纵横烟道，以柴火恒温烘热地面汤池，全天都有温热池水可供使用。”

她抬手在胸前比出圣光十字，语气虔诚又自然：“光明神在上，慈悲的至圣圣母教诲世人，洁净强健的躯体，是体面与文明的根基。踏足中庭，便是身处圣光教化之地，自然要日日洁净，恪守体面。”

“哇……”任未语惊叹。

女招待面上的神情一顿，旋即更加热情：“先生，您真可爱……哦抱歉，我的意思是，不知二位是单纯泡汤净身，还是需要额外的推拿舒缓筋骨？一路远行奔波，草药按摩最能消解疲乏。”

任未语略微偏头，只见波日雷提静静立在他的身侧，眸光漠然扫过水汽缭绕的厅堂，似是对周遭全然提不起兴致的样子。

明明方才主动说要来的也是他。

“你觉得呢？”

波日雷提把目光投向他：“随你。”

平心而论，任未语真的很疲惫。

“那就安排按摩吧，谢谢。”

“好的，请随我去更衣室。”女招待脸上笑容灿烂。

女招待引着二人穿过前厅暖廊。

整座浴场远比外观看起来恢弘深邃，通体由打磨光滑的乳白圣岩砌成，墙面嵌着细碎的透光云母石，天光漫透进来，混着蒸腾的暖雾，将整座空间晕得柔和朦胧。

沿途隔间错落，汤池潺潺，水汽里浮动着甘松、艾草与淡白花香的草药气息。

［看起来真不错呀……］

“二位旅途劳顿，我已经为您备好干净的浴衣与擦身软布。”女招待温声叮嘱，语气周到得体，“草药推拿的技师都是受过专业培训的熟手，力道温沉，还请放心。稍后我便带二位进入专属汤池隔间。”

说罢她微微欠身，轻步退了出去，留二人独处更衣。

任未语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颈，浑身筋骨像是绷了太久的弦。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波日雷提。银发青年依旧站姿挺拔，也看不出疲倦。

“波日雷提，你对你的任务有头绪吗？”

“没有。”

“……唉，这个狗系统到底在搞什么，给你们安排身份卡就算了，居然还给你们安排了专属任务……”任未语无奈。

没错，他们两人在赶路的过程中，波日雷提的身份卡上出现了新的文字。

【作为艾斯莱本伯爵的继承人，复兴这个没落的家族吧！】

波日雷提随手把自己的身份卡递给他：“我们交换身份卡，我叫你哥哥也可以。”

任未语看着对方比自己高出一头还多的身躯，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两下：“还是你来当哥哥吧。”

而且这些任务还不得不做——按照系统提示，只有任务的完成度不断提高，他们才能恢复自己原本的力量。

没错，在旧日的时空里，波日雷提所拥有的权柄自然也被极大的压制，甚至削弱到了近乎普通人类的程度……他在生吃了那颗肝脏以后，居然因为细菌感染发烧了！

任未语真是大受震撼。

继伊蕊会痛经（？）之后，他又得知，原来痕迹卡牌还会生病。

为此，本来一直在山林间绕路的他们不得不在城镇停留、接受治疗了一段时间。

无论在何种时代，就医都要花费不菲的钱财，所以他们只好卖掉了身上的盔甲和贵族服饰，换成钱财。

裁缝铺的老板本来想狠狠宰他们一笔的，只愿意付几枚银币。这个价格离谱到哪怕并不清楚中庭物价水平的任未语都觉得不可思议了，好在还在病中的波日雷提还是通过一些物理手段说服了对方，最后拿到了合理的价格。

“你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累……”

“嗯，我并不需要休息。”

他只是「吞噬」的权柄受到了刻意的压制而已，毕竟仍然并非真正的人类，所以不需要休息。

“哈哈，你还说自己是汉尼拔呢，结果差点被一颗肝脏放倒了。”

“汉尼拔是谁？”

“呃……一个很会做人的美食家而已。”

“我不会做人。”波日雷提抱着手臂。

毕竟他根本就不是人。

任未语摇摇头：“哎，《汉尼拔》对你来说应该相当于美食纪录片了，可惜，在这个世界里看不到。”

两人很快存放完了衣服，只在腰间围着一块布。

波日雷提动作散漫随意，褪去外衫的瞬间，线条利落清瘦的肩背展露出来，肌理匀称，没有多余夸张的纹路，却藏着远超常人的恐怖爆发力。

任未语目光不由落在他身上。

［看着这家伙总是觉得有种像是在看披着人皮的怪物的感觉……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是这样吧？］

两人简单地洗了个澡后，又在女招待的引领下，前往二楼包间。

比起一楼的略显喧闹，二楼要安静许多。廊道幽深，布帘垂落，每一间包间都是独立隔室，私密性极好。廊间萦绕的药香更清淡，混着木材干燥的本味。

进到包间后，只见室内陈设简单干净，床上铺着柔软的亚麻软垫。

“专属的草药按摩师已经在排班等候，很快就会到房内服务。二位若是渴了，墙边陶壶盛着调制好的花蜜草药茶，可以自行取用。”

任未语顺势躺倒在软垫上，四肢彻底摊开，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能好好歇一下了。”他闭着眼轻声感慨，浑身酸软，连指尖都懒得抬起。

波日雷提的目光落到他平坦的小腹上。

逃亡的这一路，他也很惊讶，这个小小的人类，饭量居然与他旗鼓相当。在园林里偷猎到一头成年野鹿，两人分而食之，居然只能勉强果腹？

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人类的胃是不是无底洞了。

“客人，打扰了。”

木门被轻轻推开，两名身着统一制服的女技师端着木盘走入。托盘上整齐摆放着各种研磨好的草药和晒干的安神花束。

其中一名是专门的按摩师，另一名则负责根据时令调配不同功效的草药膏和精油，协助按摩。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Omakase。

她们躬身行礼，语调轻柔划一：“愿圣光予二位安歇……阁下？！”

任未语瞬间睁开双眼。


　　(https://www.lewenn.net/lw65175/4818204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