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只因心中恨难平

他无从辩驳，亦无力辩驳。

他只能静静看着那些天赋逊色于他、付出远少于他的女人，从容坦荡走在学界前路，手握资源、机遇、荣光，步步擢升。

而他，永远停留在幕后，做那个无声的辅助、免费的基石、温和的铺垫……永远被困在“男性学子”的枷锁里，永远默默无闻，永远只能当个打杂的。

他甚至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愤怒，否则连打杂的机会都没有了。

普叙克并不是个生来就温和隐忍的人。温顺谦和从来不是天性，只是他为攀爬生路、融入体系，刻意打磨出的保护色。

他当然也有少年意气，可是所谓少年意气，只是年轻时激素给予人的一笔贷款，总要有偿还的那一天。而普叙克甚至连借贷的资格都没有。

在教廷主导的世俗规则里，男性生来便被打上“暴力本源、罪恶载体”的原罪标签。

一旦失态、一旦辩驳、一旦反抗，无人会追问缘由、无人会顾及委屈，所有人只会理所当然地印证那句刻板定论：果然，男人的本性便是如此粗野暴戾。

他只能逼自己愈发温和、愈发隐忍、愈发无争，如谦卑奴仆一般收敛所有锋芒……

唯有如此，方能守住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不被彻底踢出这片唯一的生路。

如果就此退出，遵从学院的分配成为一名地方教堂的牧师，保持虔诚与贞洁，也许十年、二十年后，他也能成为一名小主教。

可倘若他真的生来平庸、只追求安逸也就罢了，他偏偏拥有着过人的才智，只是差了性别，差了家世……

差了运气。

他怎么能就此退出呢？他怎么能就此认命呢？

他真是不甘心啊。

“其实那时也只是心理上的负担比较重罢了，在实际生活中，神学院的大家都遵循着至圣圣母的教导，要求彼此之间相亲相爱、互帮互助，保持慈爱，尊重，和宽容。”

他抬眼，目光澄澈，却盛着一片经年累月的寒凉。

“所以，没有人欺凌我，没有人构陷我，没有人为难我……她们只是无视我而已，像无视其他任何一个男人那样。”

没有刁难，没有冲突，没有戏剧化的恶意。

只是日复一日地不被看见而已。

恰恰是这份理所当然的漠视，最是磨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站在人群里，才华胜过周遭大半人，勤勉远超同辈，可目光、机遇、资源、认可、未来的前路，永远自动绕过了他。

他认真求学、拼命精进、步步周全，却自始至终，只是一场无人看见的独角戏。

任未语显然难以想象那样的情景，所以他只能沉默。

［早知道不问了……］

“不过……”普叙克看着他堪称自责的神色，忍不住笑了笑，话锋一转，“其实那时候在社交场合，我还是很受欢迎的。”

“嗯？”

“不少家世优渥的女同学都很欣赏我……的脸。”

这是实话。

少年时的普叙克姿容清俊骨相利落，气质干净温润，性情谦和有礼，聪慧通透又格外靠谱。

在一众张扬骄矜、出身顶尖的贵族学子之间，他温柔、体贴、耐心、妥帖，从不争锋芒，从不显戾气……所以在学术以外的场合，女人们都很乐意把目光投到他身上。

那几年在交际舞会上，普叙克不知道收到过多少女士的结婚邀请，其中不乏一些大贵族出身的淑女。

说起这个，任未语瞬间被勾起好奇，眉眼舒展，连忙追问：

“那你答应过吗？年少风华，这么多人青睐，你就没想过谈恋爱？”

普叙克状似遗憾地摇摇头，一本正经道：“为了光明神，我还是选择保持贞洁。”

“那你就没想过联姻吗？”任未语认真地问道，“你要是和出身顶尖的贵族成婚，借家族势力铺路，说不定你的学术之路、你的研究，能顺利很多。”

“阁下，淑女们选择结婚对象是为了有人能帮她们打理家族的事宜，可不是为了资助项目。”

任未语不死心：

“可你不一样啊。你聪明，有能力，长得又好看，总会有人真心赏识你、愿意成全你的吧？”

“很遗憾，我没那么幸运。而且……您知道，那个时候的我还无法说服自己和不如我聪明的人结婚。”

普叙克说的一脸真诚，任未语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好吧，没想到你还是个智性恋。”

普叙克脸上的笑意不变。

他当年坚决不肯步入婚姻、对所有示好一概婉拒，最根本的缘由，从来不是高傲，不是挑剔，不是什么追求灵魂契合。

最重要的原因就一个：他心里愤恨难平。

这并不奇怪吧？每当有人出现在你面前，表现的欣赏你的才华，崇拜你的智慧……然后很快你就发现，其实对方只是想找一个不用花钱的性伴侣和管家。

他怎么可能会愿意结婚呢？

不过后来的他，倒是有些后悔没趁年轻多利用这份皮相赚一些科研的资金，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你到底是怎么成为亡灵之神的？感觉这前半生，听起来还挺正常的啊……”

上学，科研，感觉下一秒就要去开组会了，和成为冥界之主、亡灵之神之间，差的也太远了吧？

任未语越发好奇了。


　　(https://www.lewenn.net/lw65175/4786804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