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罗马书
结果不出所料。
阿格尼丝甚至干脆拒绝了甘瑟见面交谈的请求，并警告他，不要再试图破坏教会的声誉，否则后果自负。
甘瑟并未多言。
沿着那条从第七环通往圣母大教堂的石板路往前走。
路两侧的行道树已经被秋风摘去了大半叶子，只留下稀疏的枝丫在头顶交错，把天空切成碎块。甘瑟的步伐走得很慢，像是在用步幅丈量着脚下这段路的长度。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在圣城的街道上时，还穿着那件鲜艳的蓝色长袍。
那时候他刚拿到多明我会的录取通知，满心以为自己终于从那个边境村庄里走了出来……他记得自己抬头看那些尖顶，觉得它们高得几乎要碰到云。
现在，那些尖顶还是那么高，那么美，只是他已经不需要再抬头看了。
他走到圣母大教堂前的广场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广场上的人比平时多，倒也不是因为有什么特殊的活动，而是因为这几周来几乎每天，都有小规模的布道和集会散落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甘瑟再一次站上了熟悉的布道台。
他是多明我会魔法学院的院长，高级讲道牧师，教廷正式任命的神职人员。全中庭最享誉盛名的布道者，没有之一。
他的布道向来引人入胜，因此今天尽管并没有提前宣传造势，还是有不少人主动围了过来。
“哎呦——你踩到我脚了！”
“抱歉抱歉……”
多明我会神学院的月末大考成绩刚刚放榜。
布告栏前挤满了人，有人跳起来欢呼，有人垂头丧气地退出来。
任未语站在人群外围，不用挤也能看清楚，他的名字在魔法学院单列榜首。
第一。又是第一。
时候差不多了……
“敬告各位兄弟姊妹们，我今日的讲论，不源于人的私意、不源于教士的传统、更不源于教廷的规条，唯独源于创世神与祂的天使所默示的圣经真理……”
甘瑟一开口，众人都有些意外。
他没有说神音雅言，用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中庭通用语，甚至其中还混了许多费拉里亚方言。
整个中庭都强制教士在进行礼拜仪式时必须使用拉丁语。至于布道，则要分情况来看。
讲道，大多数时候都是讲道理。讲道理，你得保证听众能听懂吧？所以根据听众和场合的不同，布道的语言表达方式也不一样。
教会是允许用本地俗语布道的，很多普通乡村教士，神音雅言水平很差，只会背弥撒的固定祷文，根本不会用神音雅言自由讲道。
而且面对农民、工匠、小贩……和他们说神音雅言，那就是对牛弹琴了。
但布道的主流语言，仍然是神音雅言。像是在大教堂、修道院集会这种场合，面对市民、贵族、修士讲道，大多数布道者还是会选择使用神音雅言。
尤其是甘瑟这种高级讲道牧师，很多贵族都会慕名远道而来听他讲道，使用神音雅言自然是更加得体的。
但今天他却没有这么做。
普通的市民只是有些意外和疑惑，但那些对布道更熟悉的贵族和修士，却立刻反应过来——甘瑟在用俗语讲圣经啊！
这可是教会绝对不允许的行为！
“经上有言：「圣经都是神所默示的，于教训、督责、使人归正、教导人学艺都是有益的。叫属神的人得以完全，预备行各样的善事。」”①
“又有诗篇记着：「那光辉的创世神的律法全备，能苏醒人心；那造天地之主的法度确定，能使愚人有智慧。」”②
“我告诉你们：一切人的教导、教皇的谕令、教士的习俗，若不贴合圣经本义，便是虚妄的流言、人的稗草。”
“创世神的真理从不更改，救赎的道路从不售卖。圣经明明启示：世人的罪愆，唯有靠着悔改、靠着基督的恩典得以赦免。天国的赏赐，是创世神白白赐予的恩惠，绝非凡人可以交易、购买、作价买卖的俗物。”
“如今教会诸多乱象，皆是因为世人重人的权柄、轻神的话语；重教士的许诺、轻圣经的定规。我们当回归经文、回归真理，不以人的等级定对错，不以金银钱财换救赎。”
“他要做什么？”
多明我会，周围簇拥的学生疑惑地看着任未语的举动。
“任阁下，您这是要分享一下您的学习心得吗？”
埃莉什卡好奇道。
“不是。不过如果你好奇，下次我再告诉你。各位，这次考试，我又是第一。”任未语微笑道。
“恭喜任阁下！”众人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纷纷祝贺起来。
“但我今天不是来谈成绩的。我想谈另一件事。”任未语收敛了笑意。
“你们应该都看到了那张通告，挂科可以买赎罪券来改成绩……我本来不想说这件事，因为我觉得它太荒唐了，荒唐到根本不需要反驳。但我发现，还是有人在考虑要不要买。”
“……”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孔。有人移开了视线，有人低下头去。
“如果教会可以用一张羊皮纸来修改你的成绩，那它还可以修改什么？”
“它可以修改你的罪，可以修改你的债，甚至可以修改……你的命。只要你能付得起价。但等你付不起了，它就会告诉你，你本来就不配拥有这一切——可是你本应拥有这一切的。”
“如果你接受了一张赎罪券可以改成绩，那你以后就会接受一张羊皮纸可以改公正，可以改良心，可以改一切本该由你自己、由创世神来决定的东西。”
“那么到那时，我们的世界又能剩下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赫然是教会这段时间在神学院里售卖的特许赎罪券。
下一秒，“撕拉——”一声，特许赎罪券被他被撕成两半。众人大惊失色：“这可是教会——”
然而这样还没完，只见任未语无声念了一道火焰咒，手中那已经成为两半的特许赎罪券瞬间燃烧起来！
“当创世神和祂的天使说「你们应当悔改」时，祂是希望信徒的一生都是悔改的生活——这句话不能解释为通过神职人员主持的补赎礼，然而，那些把这句话只理解为外在的补赎行为的人，是误解了经文。”
“如果内心不真诚悔改，外在的惩罚也就毫无价值；真正的内心悔改，会持续到进入天国为止。
“教皇除了凭自己的权力或教会法规所加给的惩罚外，不愿，也不能赦免任何罪债。”
“除了保留给自己或使徒裁决的案件外，教皇不能赦免任何人的罪债！”
周围的学生都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他不是至圣圣母的儿……我是说，这该不会是教会在考验我们的忠诚吧？”
“不可能，就算他真是圣座大人的儿子，也不能这么说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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