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品尝他的滋味
狭窄幽暗的地底密道之中，空气骤然翻涌起汹涌的气流。
光影剧烈扭曲，骨骼舒展的低沉爆响闷震四壁，细碎尘埃簌簌剥落。转瞬之间，波日雷提的人形彻底崩散、拉长、延展——
一条庞然巨兽盘踞而出。
波日雷提化作一条白龙。
说是龙，但形态更接近巨型大蛇。巨大的蛇形躯体上覆满坚硬的鳞甲，有一对小前爪和一对短小的后肢，但并没有翅膀。
头颅则更像巨大的爬行动物的脑袋，吻部宽厚，长而有力。口中长满锋利的牙齿。
艾尔登诺斯的龙族有着很漫长的历史，几乎和人类一样古老。它们经历了漫长的进化，形态也发生了很多转变。
最早的龙就是一种多头大蛇。在教会的一些古老典籍中记载，那时候的许多人类都将永恒乐园里的神秘黑蛇视为龙的祖先。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多头大蛇们终于进化出了更加发达的四肢，变成了四足爬行的巨兽。如今的北大陆就还有着不少这种龙的遗迹。
而到了黄金年代中期，第一次有人观测到了长翅膀的龙的存在……从那时起，人类和龙之间的冲突就不断增加。
教会公开将龙族定义为未归化的恶魔种族，并将有着龙族血统的兽人正式命名为“恶魔”。
没错，由于龙的基因很强大，拥有龙族血统的亚人往往长得非常不像人。
在黄金年代中后期，由于人类的不断讨伐，龙与恶魔（龙血兽人）的数量急剧减少……直到厄尼欧登神。
由于厄尼欧那稀薄的恶魔血统，「秩序」终于将恶魔从必须铲除的敌人，改为需要警惕、防范的对象。
如今的初级教会学校最新的生物教材中，对于有龙族血统的兽人，已经不再使用“恶魔”这个词汇来称呼，而是使用更加中性的“龙血兽人”一词。
不过教会对于蛇的看法并没有改变多少。多明我会自然学院认为，龙和蛇或许最初在本质上是同源的，但在后来的进化中，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会口吐人言的蛇依旧被视为魔鬼的仆从，拥有预言能力的人被称为“蛇语者”，而蛇兽人也是亚人鄙视链最底层的存在。
总之波日雷提作为蛇和龙的混血，形态还是更接近远古时期的大蛇型古龙。
巨兽俯身，庞大的头颅缓缓低下，冰凉坚硬的鳞甲擦过周遭岩壁。
他微微张口，带着龙息的炙热气流便覆过空气，不容抗拒地将任未语整个人含入颌间。
老实说，这种只能含着，不能咀嚼也不能吞咽的感觉对波日雷提来说真是很陌生。
克制食欲，对波日雷提来说更是一种折磨。
但这样的效率最快。他们钻进来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波日雷提的原形仅仅花了不到3分钟就带着任未语重新回到了地面。
“咳咳咳咳——！”
被吐出来的任未语趴在地上，撑着地面剧烈咳嗽起来，细碎的喘息声不断溢出。
长久密闭在龙息口腔的缺氧感缠绕四肢，浑身发软，额角布满细密冷汗，整个人狼狈不堪。乌黑的发丝濡湿贴覆在光洁的额前，沾着淡淡的湿润水光。
大概是波日雷提的口水。
狼狈，脆弱，又莫名沾染了一层独属于古龙的气息。像是在警告别人，绝不可以触碰。
“你要是想死的话，直接让我把你吃掉就行了，不用费这么多劲。”
波日雷提重新化为人形，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他的视线落上任未语泛红的眼尾，沾着湿意的发丝，还有因喘息微微起伏的胸口时，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了一下。
“……”
他回味着刚才品尝到这个人类的滋味……口感真不错，软软的，嫩嫩的。
真希望有一天真的能尝到。
“……我想到办法了。”
波日雷提一挑眉。
任未语抹了一把脸，喘息尚未平复，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起来。
“七重纱之舞。”
“……什么东西？”
“七重纱之舞。莉奥维亚说，曾经有一位圣徒的灵魂不小心坠入冥界，而在冥界中经历了七重考验以后，最终重返人间……”
“但我已经见过萨莉了，也向普叙克了解过。真正的亡灵坠入冥界，绝无可能生还。所以……或许那位圣徒，她的灵魂并不是坠入了冥界，而是和圣多明我一样，被困在了「时空罅隙」里！”
波日雷提歪了歪头：“所以……你打算做什么？跳舞吗？”
“当然不是……”任未语摇摇头，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七重纱之舞或许只是一种隐喻……不过我已经知道大致的方向了。”
七重纱之舞，并非只是一场表演，而是在「时空罅隙」中穿越七道门、最终脱身的仪式。
是灵魂从「生死之间」重返人间的路径。
“时空罅隙是不稳定的，可能自行逃脱。那么，如果罅隙中的灵魂一直无法脱身，就说明那个灵魂与罅隙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持续绑住他……”
“是什么东西？”
波日雷提完全没懂。
“是他自己。”
任未语深吸了一口气：“……是他不肯放下的一切。”
“他说，他在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冷热，没有饥饱。一切都停止了。但，只有一样东西始终没有停止。”
“那就是，他自己的执念。”
任未语说完一转头，结果发现波日雷提还是那副呆若木鸡的表情。他没忍住摇了摇头：“算了，你不用懂这些……现在你得再帮我个忙。”
“说吧。”
“还是你的老本行……帮我去校长室偷些东西来。”
波日雷提皱了皱眉。
“偷什么？还有，我不是小偷——”
“给你做3顿饭！怎么样？”
“成交。”
波日雷提毫不犹豫地答应，然后一个猛子扎进土里。
“等一下，我还没告诉你要偷什么呢！”
***
甘瑟本来还在日夜不休地撰写文章，抨击教会的腐败和黑暗。
他确实是不年轻了，精力大不如前。有时候写着写着，就会不知不觉地昏昏欲睡……甘瑟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可惜效果不佳。甘瑟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笔。
他走出书房，准备在庭院里散散步，清醒一下头脑。就在这时，他隐约听见了远处的喧哗声。
似乎是王宫议事厅的方向……甘瑟皱了皱眉。
他无意干涉费拉里亚的政务，但想起昨天特罗岑来看望他时提到，最近费拉里亚境内似乎不太太平……出于对若菲耶夫人的担忧，他决定过去看看。
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越往前走，那声音就越清楚。廊道尽头通向正殿的侧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和交织的光线。
甘瑟在侧门边停下，没有立刻进去。
正殿里站满了人。
七八个穿着不同家族纹饰外袍的贵族站在殿中，身后各带着几名随从和骑士，把正殿中央的空地填得密密匝匝。
平台上方，若菲耶王后坐在王座上，沉默不语。
而瓦茨拉娃站在她身旁，冲着那些贵族火力全开：
“……罗森贝格家族的采邑领地在过去的三十年里一直享有减税待遇，这一政策来自王国的统一敕令，并非针对任何单一家族的恩赐。”
“如果将这项政策收回，整个费拉里亚东部地区的贸易都会受到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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