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他的愿望

普叙克开始给温策斯劳斯国王进行检查。

毕竟他是在场众人中唯一真正的医生……虽然大多数躺在他病床上的都是死人。

任未语跟着伊洛思走进一旁的隔间。

他今天倒是很明显的男性打扮，一身利落沉黑长袍覆身，衣料哑光沉静，线条冷直利落，将身形衬得清瘦挺拔，

如墨长发未加束挽，顺着肩背垂落而下，几乎与黑袍融为一体，只剩一张清隽美艳的脸庞，愈发通透苍白。

“温策斯劳斯活不了多久了，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也只活到了明年这个时候而已。”伊洛思淡淡开口。

“因为酗酒？”

“这是主要原因。更重要的是，费拉里亚内部发生了暴动，贵族劫持了国王……虽然最后还是被救了出来，但经过这件事的刺激，温策斯劳斯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没两个月就去世了。”

任未语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对了，伊洛思，这段时间你还好吧？”

伊洛思倚着窗台，低垂着头，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当然，我能有什么事？”

“你扮成拉西比尔当时表演的那个节目最后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任未语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幸好你最后没事，不然我就打算用复活甲了。”

“唔——！”

话还没说完，伊洛思忽然捏住了他的脸颊，把头凑了过来，吐了吐信子：“你说什么？”

尽管对方并没有用力，但一股阴冷的感觉还是瞬间席卷了任未语的全身，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任未语后背微微发紧。他咽了口微干的喉咙，立即改口道：“我……我说，我那时候真的很担心你。”

伊洛思嫣然一笑，松开了手。

对方重新将身体向后倾，靠在窗台上，慵懒地摆了摆手：“你记住，就算世界毁灭，我也不会死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倒是想死也死不掉呢……总之，我和其他神明都不一样，他们都是依靠原初之神的力量碎片才拥有神力，而我，我的力量从始至终都是我自己的。”

“即便世界毁灭，一切陷入虚无与混沌，我也不会消亡。”

老实说，伊洛思还挺喜欢任未语为他担心的那种感觉……但话虽如此，对方要是真的因为他而陷入危险，那他可接受不了。

所以就算这么说，会减少任未语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他也必须说清楚。

至于怎么让伊洛思这个身份彻底消失，他已经有了打算……

他伸出手。

任未语虽然疑惑，但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消失在这个世上，不要找我，也不要救我。”

“为——！”

伊洛思抬起另一只手，抵住他的嘴唇：“答应我，未语，那就是我的愿望……我真正的愿望。比和你在一起还令让我渴求的事情，只有这个。”

隔间寂静无声，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

他说，我要死亡。

“……我知道了。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会做到。”

任未语叹了口气。他握着伊洛思冰冷而柔软的手，轻声道：“我会想办法……”

伊洛思只是摇了摇头。

“伊洛思，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嗯哼——”

任未语有点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想询问关于七重纱之舞的事情，又担心牵扯到对方的伤心事。

“七重纱之舞，是不是一种复活的仪式？”

伊洛思闻言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某种意义上确实可以这么说。”

“那西比尔她真的死了？”

“没错，她完成了她的愿望……我们的交易达成，她的身份在「命运」层面上永远属于了我。”

中庭「秩序」的力量十分强大，这种强大可以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说按照秩序的规划，假如一个人应当成为一名教士，那她在产生其他念头、想要背离这条道路的时候，都会受到「秩序」的影响。

身边的人和事都会阻止她背离这条道路，她自己的思想更是会不断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让她逐渐接受自己的命运……

这不仅是一种思想钢印，更是现实层面的约束和限制。因此，超越命运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而即便真的做到，上头还有天使的约束。如果只是一个命中注定要当农民的人成为了商人，或许天使还不会多说什么，但一个注定微贱的人如果妄图登上神坛……

那天使就会降下神罚。

伊洛思作为「秩序」认定的“异端之神”，他在中庭的活动会受到很多影响。但有了西比尔的身份掩护，他搅动风云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引人注目了。

普叙克则要自由许多。虽然他的势力归属也被归入高塔，但他是受到「秩序」认可的亡灵之神，负责维持冥界的秩序。

星核能量更是给予了他“亨德里克”这个身份，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中庭活动。

角色扮演。

这就是为何，他们都要角色扮演。

任未语又向伊洛思询问了一些关于七重纱之舞的事情，但伊洛思对此其实也是一知半解。

毕竟那是黄金年代早期发生的事情了……伊洛思还在时空之镜里转圈圈呢。

至于西比尔的死亡，更多是因为伊洛思使用能量转换装置偷窃了「秩序」的力量导致的。

“这个故事十有八九是人类杜撰出来的。就算是在普叙克登神之前的冥界，也不会放任亡灵复活……在生命之树叛乱那会，倒是有许多亡灵因此流亡到人间，但也只是以亡灵的形态存在，肉身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伊洛思耸了耸肩。

任未语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毕竟他隐约有种预感，如果提起时空之镜的话……伊洛思没准会应激。

又聊了几句，见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回到温策斯劳斯的房间时。

普叙克正站在床边，听到脚步声，他略微侧过头，目光从任未语脸上掠过，又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伊洛思。

温策斯劳斯躺在那张大床上，面色灰白，呼吸浅而急促。

“情况怎么样？”

“心梗。冠状动脉堵塞，心肌已经有大面积坏死……他的心脏功能很差，随时都有可能停止跳动。”

“能治吗？”任未语问。

普叙克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一眼国王的胸口：“很遗憾，阁下，在艾尔登诺斯，心梗几乎等于死刑。光明祷言无法疏通血管，只能修复已经坏死的组织，而且这个过程也需要非常精细的控制和技巧……更不必说，他现在坏死的范围太大了。”

“就算有人能用「生」的力量把他的心肌重新激活，也撑不了多久。血管还在持续堵塞，下一次发作随时会来。”

任未语皱起眉头。

他对医学的了解就相当有限了……知道这种病在他的世界里也非常凶险，好像需要支架搭桥什么的。

“那……还剩多久？”任未语问道。

普叙克想了想，回答道：

“按照目前的状况，如果没有任何外力干预，大概还有三到六个月。如果他能彻底戒酒，保持静养，也许能拖到一年。但以他的性格……我觉得，三个月是乐观估计。”

普叙克作为亡灵之神，权能之一就是可以直接观测灵魂的活跃状态。

他对一个人死亡时间的预言，准确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任未语叹了口气。余光瞟到门口，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博热娜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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