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那封信写得太好了，我妈都看哭了。”

“我们早该发声。”

我把讲台上的三摞试卷收进纸箱。

平时最爱问题的班长陈屿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沈老师，竞赛组今晚的答疑也取消吗？”

我点头。

“取消。”

“可后天就是联考前最后一次模拟。”

“按新方案，不能加重负担。”

陈屿看向周围。

刚才还在欢呼的人不出声了。

何梦兰拉了一个家长群，名字叫九班快乐护航。她在群里发了第一条公告，要求每位家长监督学校落实减负，不准教师以任何名义私发资料，不准晚自习拖堂，不准课后单独留下学生。

几分钟后，群截图传到了学生手里。

有人拍桌子笑。

“我妈说以后八点半必须接我出去吃夜宵。”

“我爸给我报了摄影课，说学习之外也要有审美。”

“我终于能练琴了。”

我没有阻止。

下午最后一节数学课，我按基础要求只讲课本例题。

讲到一道导数题时，陈屿举手。

“沈老师，这个变式会不会考？”

我合上教案。

“今天不讲变式。”

“为什么？”

梁思甜回头看他，声音软软的。

“班长，你别让沈老师为难了。我们不是说好要给大家喘口气吗？”

陈屿的手慢慢放下。

下课铃响，我准时离开。

走廊里，顾明芝抱着一摞表格等我。

“明棠，别摆脸色。家长也是关心孩子。”

“我没有摆脸色。”

“那就好。今晚何梦兰要开线上家长会，你也参加，说两句软话。”

“说什么？”

顾明芝压低声音：“说你之前方法确实偏严，以后尊重孩子天性。”

我看着她胸前的年级主任牌子。

“顾主任，九班上学期期末均分比年级第二高四十八分。全校五个清北苗子，有四个在九班。”

“成绩不是唯一。”

“那这四个苗子的竞赛申请谁负责？”

她皱眉。

“你别拿成绩压人。现在讲的是教育温度。”

我笑了一下。

顾明芝以为我服软了，把表格塞到我手里。

“把快乐成长计划填了。每个孩子每周至少一项兴趣活动，一次亲子沟通，一篇心情日记。何梦兰说她愿意带头监督。”

我接过表格。

纸很白，格子很多。

每一格都像把刀背，钝钝地压在那些孩子即将到来的考场上。

晚上八点半，教室灯准时熄灭。

九班学生背着书包往外跑。

陈屿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沈老师，我能不能把那套压轴题带回去自己做？”

我说：“不能。”

他愣住。

“为什么？”

“家委会规定，不准教师私发资料。”

他咬着牙：“我自己要，也不行吗？”

门口传来何梦兰的声音。

“陈屿同学，你这样会带坏风气。别的孩子都回家放松，你偷偷加练，不公平。”

她举着手机，笑得很体面。

“沈老师，您说是不是？”

我把纸箱锁进柜子。

“是。”

快乐护航的第一周，九班成了全校最轻松的高三班。

早读结束后，别的班在默写古诗，九班在写心情日记。

晚自习第一节，别的班在订正错题，九班在看励志电影。

周三晚上，本该是数学分层答疑，何梦兰带着几位家长送来水果和小蛋糕，说孩子们要补充能量，不能只吃知识。

她还把现场拍成短视频。

配文是，被投诉后，九班终于有了人味。

评论区一片叫好。

有人说这样的家长会才是真的清醒。

有人说孩子不是分数机器。

有人问学校为什么不早点整顿那个沈老师。

顾明芝把视频转给我，附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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