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领证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周意礼站在那里,看着林昭的嘴唇一张一合,那几个字落进他耳朵里,每一个都像带着锋利的边角,刺得他耳膜发疼。
“这个孩子是温言许的。”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停了一下,又续上,更沉了。
林昭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偏过了头,不再看他。
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苍白,嘴唇微微抿着,睫毛低垂,像是一句话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周意礼看着她,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又慢慢往下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那里面有一个生命,不是他的。
他看了很久,久到自己的视线几乎要模糊了,才移开目光,声音低哑:“林昭,别拿你自己的身体置气,懂吗?”
他的声音很平,但尾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推出来。
林昭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她坐在床上,手指攥着被单的边缘,指节泛白,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我从来没有……”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消化什么,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轻了很多,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想留下这个孩子,你同意吗?”
房间里安静了。
周意礼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像是要从她的表情里分辨出这句话的真假。
他看了很久,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淡漠:“穿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他转身走出房间,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昭坐在床上,听着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才慢慢松开攥着被单的手。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掌心全是冷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她打死都不会要这个孩子留下,这个念头从她知道自己怀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清晰了,没有任何犹豫!
她没有办法再接受任何和周意礼相关的东西,没有办法再让另一个生命被困在那个人的世界里。
她自己的命已经被困住了,不能再拖一个无辜的生命进来。
林昭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动作很慢。
她换好衣服,洗漱完,走出卧室的时候,周意礼已经站在走廊尽头了。
他背对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迈步往楼下走去。
林昭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距离始终隔着几步,不远不近,像是某种无声的默契。
他们上了车,车子驶出别墅大门,汇入京北清晨的车流中,雪停了,但路面还是湿的,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外面的街景。
林昭偏着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模糊的轮廓从视线里掠过,什么话都没有说。
直到车子忽然减速,在一栋她不太熟悉的建筑门口停下来。
她抬起头,透过车窗看见那扇玻璃门和门头上的几个字,京北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她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僵住了,猛地转过头看向周意礼:“你干什么?”
周意礼没有看她,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声音很淡:“领证。”
林昭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领证?”
周意礼终于侧过头看向她,目光落在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我需要对你负责,婚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不需要你负责!”林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个孩子不是你的!你听到没有?不是你的!你凭什么……”
“凭我爱你,行吗?”
他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很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凭我对你没有办法放手,理由够吗!”
“你有病!”
林昭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眼眶泛红:“你放过我,行不行?!我真的要被你逼疯了!”
周意礼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下车。”
他没有等她再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她那一边,拉开车门,伸出手。
林昭坐在车里,没有动,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指节微微泛白,像是也在克制什么。
她攥紧了安全带,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了几分。
周意礼没再给她挣扎的机会,拽着她的手腕,强行带她进去。
民政局的大厅里人不多,流程比她想象中快得多,填表、拍照、签字,每一步都像是被加速了一样。
当钢印落在那张红色的证书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工作人员把其中一本递过来,笑着说了句:“恭喜”。
林昭没有伸手去接,麻木看着是周意礼接过来的。
他没有看那张证书,只是对折了一下,放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里,然后握住林昭的手腕,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走吧。”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落在她身上,薄薄的,没有什么温度。
她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这一切很可笑。
车子重新启动,窗外的街景再次开始后退,这一次她认出这条路,是去往医院的路。
到了医院,走廊里的白炽灯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有人过来给她换上了手术服,她跟着护士穿过走廊,走进手术室。
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周意礼站在走廊里,隔着那扇正在关闭的门,也正在看着她。
他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清,只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着,指节泛白。
紧接着门彻底关上了,隔绝了所有视线。
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和护士偶尔低声交谈的声音,她躺上手术台,灯光从上方倾泻下来,白得让她眯了一下眼睛。
护士帮她调整了位置,声音温和地问她紧不紧张,她摇了摇头。
而后她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通过留置针流进血管里,麻药的效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开来,四肢开始变得沉重、遥远。
林昭躺在那里,目光落在那盏刺目的手术灯上。
她想起温言许的脸,想起他在教堂里穿着白衬衫的样子,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家,想起他的手指从她指间滑落的那一瞬间。
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太阳穴的弧度无声地没入发间。
麻药彻底生效了,她意识开始模糊,手术灯的光在她视线里渐渐扩散开来,变成一片没有边界的白色。一切都远了,那些记忆、痛苦、恨意、不舍,都慢慢沉了下去。
手术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周意礼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护士推着床出来,林昭躺在上面,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像是睡着了。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单,语气平静:“手术顺利,注意养着她的身体。”
周意礼站在那里,看着推车上那个安静躺着的身影,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把林昭送进病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口袋里还装着那本红色的结婚证。
照片上两个人并排坐着,林昭的表情是木然的,而他自己,神情期许。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心里涌起一阵细密的涩意,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同时刺入心脏,疼得让他喘不上气。
默了几许,他才把结婚证合上,重新放回口袋里。
病房里安静极了,他看着林昭的侧脸,看了很久,一动不动。
林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花了好几秒才聚焦,才看见了守在床边的周意礼。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那里,一瞬不瞬盯着她,像是没有离开过。
“周意礼。”林昭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周意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动了一下:“嗯?”
“我和你说个秘密。”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很轻:“我和温言许什么都没有,那个孩子就是你的。”
周意礼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她,像是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又像是听清了,却怎么都无法把这些字拼成他能够理解的意思。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几乎是嘶哑的。
林昭看着他,没有再重复,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被窗外的光线映得有一点湿润,却又什么都没有了,像是什么都掏空了。
周意礼的嘴唇动了动,目光从她脸上慢慢下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他像是想要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来,脖子青筋爆起,质问:“林昭,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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