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技术部老周一口气灌了半瓶啤酒，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游戏规则简单——手机转瓶子，指到谁，选真心话或大冒险。

前几轮都是正常操作——

小赵被问了初恋是什么时候，小林被罚了一段即兴热舞。

气氛热闹了起来。

然后，瓶子指向了沈若。

"真心话。"她端着杯果汁，很坦然。

出题的人是运营部的阿杰，没参加过那天的茶水间，什么也不知道，纯粹好奇："若姐，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包间里的空气在这一秒发生了肉眼可见的物理变化。

至少有十五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老周端着啤酒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沈若想了想。

"大概是……大学那会儿，对一个人说了句很过分的话。"

她没看我。

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对我挺好的。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觉得成绩差就代表一切都差。"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阿杰追了一句——这位仁兄，全场社死的最大功臣："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沈若垂下眼睛，食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

"应该……在哪里做着普通的工作吧。上次见到他，他在一家公司跑腿。"

她停了停，声音轻了一点。

"整个人看起来过得不太容易。"

全场十五个人整整齐齐地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沈若右手边三十厘米处的我。

我面无表情地嗑瓜子。

手指完全稳定。

心跳两百迈。

老周终于受不了了。

他猛灌一口啤酒——呛了。

一口酒喷在了对面小赵脸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周擦着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呛的还是憋的。

混乱中，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Forbes  China  编辑部。

屏幕光正好照在我脸上。

坐在我左边的小林扫了一眼，整个人弹了一下，立刻用身子挡住了那个方向。

我面不改色地按掉了电话。

"谁打的？"沈若随口问了一句。

"诈骗电话。"我说。

"现在骗子真多。"她点了点头。

小林在旁边差点把自己的嘴唇咬穿。

这一晚后来又玩了几轮。

我被罚唱了一首歌——《孤勇者》，跑调跑到了另一个调式上去。

沈若笑了很久。

散场的时候，大家在KTV门口等车。

她站在我旁边，搓着手——深秋的夜风已经有点凉了。

"许牧。"她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这是八年来她第一次重新叫这两个字。

"嗯？"

她张了张嘴。

又闭上。

又张开。

"……没什么。注意保暖。"

她裹了裹外套，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缩小，转弯，消失。

手机震了一下。

张叔：

"刚才包间里的同事给我发了38条消息。"

"他们说憋得快内伤了。"

"老周说他需要做心理辅导。"

"小赵说她愿意付费看这种节目。"

"小林说如果您再不摊牌，她要先辞职。"

我回了一个字："忍。"

张叔："忍到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

"忍到她不再觉得我是跑腿的那天。"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来。

也不知道该不该让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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