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许牧？"他拉长了声调，"302分的许牧？"

坐在我对面的投资人放下了筷子，困惑地看了我一眼。

"真是你啊。"赵瀚文扫了一圈这家餐厅，啧了一声，"你在这……当服务员？传菜？"

我对面的投资人嘴巴张了一下。

我在桌下用脚尖点了一下投资人的鞋面。

投资人的嘴巴又合上了。

"是啊。"我笑了笑，"打工的。你呢，瀚文哥？"

"恒元数据技术总监。"他挺了挺腰板，"年薪保密哈，反正够吃够喝。"

说完他的视线飘向旁边——法餐那边，沈若正低头喝着汤，没注意这里的动静。

赵瀚文回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咱们私下聊"的虚伪亲切：

"许牧啊，不是我说你。当年你那302分我就知道你没戏。你说你要是当初听劝，别死缠着若若，人家也不至于被你耽误。"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只手落下来的力度，刚好够表达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行了，忙着吧。菜上慢了客人会催的。"

他笑着走了。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投资人缓缓开口："许总，刚才那人是谁？"

"以前高中同学。"

"他叫您302分？"

"嗯，我高考的分。"

投资人消化了两秒。

"他说您是服务员？"

"嗯。"

"他知道这家店是您的产业吗？"

"不知道。"

投资人又消化了两秒。

"他知道他们公司上季度股价跌了15%，最大的竞争压力来源就是远山科技吗？"

"应该不知道。"

投资人第三次沉默。然后端起清酒杯一饮而尽。

"许总，您这人生剧本，比我投的任何项目都刺激。"

"谢谢。"我也喝了一杯，"但我宁可不要这个剧本。"

临走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法餐那边。

沈若正在认真听赵瀚文说话。

赵瀚文翘着二郎腿，手势张扬，整个人自信得快溢出来了。

她听着听着，忽然偏了一下头，目光扫向了这边。

我迅速低头，假装在看账单。

没被发现。

大概。

出了餐厅，我站在国贸的风里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张叔。

"见到赵瀚文了？"

"你怎么知道？"

"投资人刚才给我发的微信。他说——'你们老板是我见过最能忍的人。换我，当场把营业执照拍那小子脸上了。'"

我笑了一声。

"张叔，调一下恒元数据最近的市场报告给我。"

"干嘛？要整他？"

"不整。"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纯粹想确认一下——695分和302分之间的差距，现在到底是多少。"

张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用一种少见的郑重说了一句：

"差很多。但方向反了过来。"

我没接话。

发动引擎，车灯照亮了前面一段路。

我不是那种要跟所有人算旧账的人。

但赵瀚文拍在我肩膀上的那一下——

说实话，有点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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