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奇怪
又休养了几天，卡莱尔终于觉得她彻底康复了。
莉丝眼巴巴望着他做最后一次检查。
卡莱尔顶着莉丝小狗一样可怜的目光，无奈收起听诊器，宣告了她的自由：“可以正常活动了”。
当天下午莉丝就拉着爱丽丝去林子里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靴子上沾满了泥，被埃斯梅笑着赶到门廊上去刮鞋底。
晚饭后，埃斯梅在厨房里洗了些蓝莓放在碗里端给莉丝。
莉丝一边吃一边看爱丽丝摆弄她新买的塔罗牌。
贾斯帕在旁边和卡莱尔下棋，中途卡莱尔输了，爱德华想上桌但被贾斯帕赶走了，贾斯帕说他有读心术，和他下棋一点意思都没有。
爱德华无奈地叹了口气。
凯厄斯坐在莉丝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他今天换了件黑色羊毛衫，整个晚上他都没怎么说话，但莉丝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看起来像是在想事情。
“莉丝。”
他开口时，客厅里其他声音都轻了下来。
“我明天回沃尔图里。”
莉丝正端着碗拿蓝莓。她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把蓝莓送进嘴里。这几天他一次都没提过回去的事，她几乎以为他要一直在这里住下去了。
但他迟早要回去的——她知道，他也知道。
“阿罗那边需要我。”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
“我知道。”莉丝把碗放在茶几上。
凯厄斯看着她。壁炉的火在他的瞳孔里跳了一下。他沉默了那么几秒，然后往她的方向侧了一点。
“这里不够安全。”他开口了，尾音里藏着某种试探，“有一个布兰登，就会有第二个。卡伦家的位置迟早会暴露给更多仇敌。你在这里，如果哪天再出什么事，我不能保证我能赶在所有人前面。但沃尔图里不一样。没有谁敢闯进沃尔图里。”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壁炉的木柴塌下去一小截。
爱丽丝把塔罗牌放在膝盖上，没有翻下一张。卡莱尔从棋局中抬起眼睛，但没有说话。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莉丝身上。
莉丝没有着急回答，她知道他说的话有道理。
沃尔图里确实很安全，他自己就是沃尔图里的城墙，此刻正向她打开那座城堡的大门。
不止是保护，他是在问她，愿不愿意主动走向他。
“……凯厄斯。”
“沃尔图里确实比这里安全。”她抬起头看着他，碧色的眼睛里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但我不想去。我在这里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知道的。我答应会回去接受转化，我不会食言。但在那之前——我要留在福克斯。”
凯厄斯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拢。
“不过，”她说，“你要是想来福克斯，我是欢迎的。”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这里虽然常年下雨，但不下雨的时候森林很漂亮。我可以带你去镇上转转，或者带你去我的学校看看。”
爱丽丝极轻地笑了一声。爱德华重新翻开书，但从他翻页的速度来看，他根本没在看。
凯厄斯的表情在火光里明暗不定。他的手指从沙发扶手上移到膝盖上，然后交握在一起。
“你很喜欢这里。”他说。
“嗯……”莉丝停顿了一下，“比沃尔图里好一点。”
爱德华的目光从书页上方投过来，短短一瞬，又收了回去。贾斯帕碰倒了棋盘上一枚棋子。
客厅里陷入一片微妙的沉默，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凯厄斯没有生气，他往后靠进沙发里，猩红的眼睛盯着她。
“你早就知道卡伦家族在这里。”
莉丝没有回答。
“他们和我一样。”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惑和明显的不甘，“我们是同类。为什么你能接受他们，却不愿意跟我回去？”
——却不愿意接受我。
莉丝在心里默默修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莉丝身上，这一次不是紧张，更像是他们也在等这个答案。
莉丝抿了抿唇，她有很多种回答，但她知道凯厄斯问的不是这些。
“你们不一样。”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沃尔图里是法庭，是审判台。卡伦家不是。他们只是一家人，住在森林里，每天去学校，下棋输了会要求再来一盘。”她看了一眼卡莱尔，“待在他们身边，我不需要时时刻刻想着自己是谁的‘歌者’，或者三年后要履行什么约定。我可以只是莉丝。”
凯厄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了起来，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那件外套用力抖了一下——力道比平时大得多，衣摆扫过茶几边缘，差点带翻蓝莓碗。
他转身大步朝楼梯走去。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住，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条被布兰登踩过的项链，头也不回地搁在楼梯扶手上。
“卡莱尔在厂房那边捡到的。链条断了，纹章也裂了，我这几天试过，修不好。”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楼梯扶手说话，“不想要就扔了。”
莉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拿起那条项链。
链条确实断了，断口整齐。纹章上有一道从中间裂开的细纹，边缘被鞋底碾出了几道浅痕。
她抬起头，看到凯厄斯的背影还停在楼梯口，他颈间带着一条崭新的金色项链，和原来那条一模一样。
“你是不是给自己换了个新的。”她问。
凯厄斯偏过头，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自己领口那条新项链。
“是。”
“那把你这个新的也给我。”
凯厄斯转过身。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她，随后朝她走来，步子不快。
他边走边伸手把项链从自己脖子上取下，链条在他指间绕了两圈，坠子被攥在掌心里。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壁炉的火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暖色的阴影。
他把项链挂在她脖子上，动作很轻，指尖从她锁骨上划过时带起一丝凉意。
他的拇指在纹章上按了按，把坠子压在她的皮肤上，像是要把它嵌进去。
然后他收回手，嘴角动了一下。
莉丝看到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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