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放假

感恩节前一天，埃斯梅从超市拎回来一整只火鸡。

莉丝今早去上学时，看到那只火鸡正躺在料理台上，表皮被涂了一层黄油和香草碎，旁边摆着切好的洋葱、芹菜和几枝新鲜迷迭香。

埃斯梅系着围裙，正往火鸡肚子里填馅料，动作轻巧得像在给艺术品做修饰。

“去年感恩节做得有点仓促，”埃斯梅头也不抬地说，“今年想认真做一次。”

莉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在火鸡表面又刷了一层黄油。

窗外冷杉林的上空压着灰白色云层，预告里说这几天可能会下雪。

“我以为感恩节是明天。”莉丝说。

“火鸡要提前腌一腌才入味。”埃斯梅转头看着她笑了一下，“爱丽丝说你喜欢吃烤的东西，我就想试试。这个菜谱是卡莱尔从医院同事那里拿来的，据说烤出来皮是脆的。”

莉丝觉得此刻的厨房就像一个提前到来的感恩节礼物。

今天福克斯高中也一直弥漫着感恩节的氛围。

她从数学教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正挤着往外涌的人群。

有人把课本夹在腋下，有人干脆连书都没带，一副“反正放假了”的架势。

安吉拉在储物柜旁边等她，手里抱着两个牛皮纸袋，“我妈妈烤的南瓜饼干，让我带给你。”

莉丝接过一袋打开看了一眼，饼干做成小南瓜形状，糖霜画的笑脸歪歪的。

“替我谢谢玛吉。”

“你自己谢，她下午在家烤派，你随时可以过来。”安吉拉把柜门关上，靠在上面，“对了，迈克他们到处找你，说是有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对你来说可能不重要，对他们来说——反正他们觉得重要。”

话音刚落，迈克的身影就从走廊那头冒了出来。

他小跑几步，后面跟着杰西卡和埃里克，三个人的表情像是刚在某个角落开完一场临时会议。

“莉丝！等一下！”迈克在她面前刹住脚步，喘了口气，“感恩节你怎么过？”

“在家过。”

“‘家’？”迈克看了一眼埃里克，“她说的‘家’是——”

“就是卡伦医生家。”杰西卡替她答了，然后转向莉丝，“迈克的意思是，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过节？感恩节是这边很重要的节日，你从意大利来，可能还没体验过。”

“火鸡、土豆泥、南瓜派，”埃里克扶了扶眼镜，“还有橄榄球。虽然橄榄球我不太看得懂，但这是完整体验的一部分。”

“我爸爸每年感恩节都会一边看比赛一边吃掉一整盘火鸡，他非说这样才算过节。”迈克说，“你要不要来？我家的火鸡是我妈妈亲自腌的，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了。”

杰西卡在旁边点点头。“安吉拉一家也会来。我们都觉得你一个人待在寄宿家庭——呃，你知道我们的意思。”

他们的话让莉丝想起昨天拎着一整只火鸡回家的埃斯梅。

“谢谢你们。”她说，“但卡伦家已经在准备了。埃斯梅今早就开始腌火鸡了。”

迈克张了张嘴，停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对——卡伦医生家肯定也会过感恩节。那你们家火鸡怎么做的？”

“刷了黄油和迷迭香，肚子里可能填了洋葱和芹菜。”莉丝回忆着早上出门前瞄的那一眼，“埃斯梅说烤出来皮是脆的。”

迈克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埃里克。

“我觉得这跟我妈妈的做法很像。”

“不，你妈妈用的不是迷迭香。”埃里克说，“是鼠尾草，去年我问过。”

“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连你说过几次‘我妈妈做的火鸡是全福克斯最好的’都记得——七次。这学期已经有七次了。”

“那是因为它确实是最好的——等等，你居然在数？”

安吉拉笑得靠在柜子上，另一袋饼干差点从手里掉下去。杰西卡也笑了。

莉丝看着他们，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今年先在卡伦家过。下次有机会，我再去尝尝福克斯最好的火鸡。”

迈克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行！说定了！那我得提前告诉我妈妈！她要是知道明年有人专门来尝她的火鸡，肯定会多烤一只！”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早点来，埃里克每年都会抢最后一只火鸡腿。”

“各凭本事。”埃里克推了推眼镜。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短促的铃响。

迈克勾住埃里克脖子，朝莉丝挥了挥手：“那我们先走了！放假回来后告诉我你们的火鸡好不好吃！”

安吉拉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含糊的朝莉丝说：“假期愉快！”

莉丝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走廊很快就空了。

“你刚才说，‘下次有机会’。”爱德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面，手里拿着车钥匙。

莉丝转过头看他。

“你都听见了？”

“我刚好路过。”他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不过你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像是真的打算去。”

“是打算去。”莉丝说，“他们很期待，不去会失望。”

走出教学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感。

莉丝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她注意到周围树枝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爱德华把车开出停车场时，嘴唇动了动。

“他们很喜欢你。”

“我知道。”莉丝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抱着安吉拉给的牛皮纸袋，南瓜饼干的甜香从纸袋里弥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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