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溺水
“那个达伦——他是谁啊？你们怎么认识的？”安吉拉见他们走远忍不住朝莉丝问道。
“之前来拉普西认识的。”莉丝说。
“你什么时候来过拉普西？我怎么不知道？”
“就之前。”
安吉拉盯着她看了两秒，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这个人秘密也太多了”，但她没有追问。
杰西卡在旁边拧上防晒霜的盖子，“他们穿短裤，这个天气穿短裤？看起来也不像是去游泳的。”她语气里带着疑惑。
“可能人家体质好吧。”安吉拉说。
“什么体质能好到这种程度？”
“不知道，可能跟我们不是一个物种。”
莉丝忍俊不禁，某种程度上，安吉拉说对了。
“走走走，下水！”安吉拉拉着莉丝往海边走，“再不下水我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就要白费了！”
当脚尖碰到海水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好冰。
这种冰冷从皮肤一路钻到骨头，让人瞬间清醒。
安吉拉的反应更直接，她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皱成一团。
“我的天——！”
“你还好吗？”莉丝问。
“不——好——！”安吉拉声音都在抖，但她没有退回去，反而抓着她的手又往前迈了一步，“但我不会承认的！我要把面子撑住！”
海水开始漫过她们的脚踝，小腿，膝盖。
冷意从四面八方裹住她的身体，但胸口是暖的。
她松开安吉拉的手，弯下腰把身体浸入水里，展开双臂划了出去。
海水从她指尖滑过，冷冽的触感让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但这种被水包裹的熟悉让她回想起在意大利的时候。
她想起家里那个被柏树和橄榄树阴影遮住一半的大泳池——是塞莱斯特让人建的，她说“夏天太热了，有个泳池凉快”。
塞莱斯特不会游泳，她只会坐在池边的躺椅上看她，旁边摆着一杯冰茶，偶尔喊一句“别游太快”。
那时候她六岁，套着一个橙色的游泳圈，在水面上漂了整整一个下午，晒得肩膀通红。
后来游泳圈换掉了，她学会了换气，学会了自由泳，又学会了蝶泳。
塞莱斯特走后，她一个人在那个泳池里游了很久。
那天水很蓝，阳光很好，她游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上岸的时候她坐在池边，看着水面上的倒影，觉得塞莱斯特好像还坐在那把躺椅上。
莉丝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海水里。
冷意从她的额头，脸颊，一路蔓延。
她划动手臂，身体在水面上切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塞莱斯特说她游泳的时候像一条鱼。
海水从她身侧滑过，墨绿色的泳衣在水下变成更深的颜色，头发贴在后背上，像一片被水浸透的光。
她游起来的样子确实像一条鱼，身姿矫健轻盈，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是水在托着她走。
安吉拉在浅水区扑腾着，看到她游出去的样子张大了嘴巴。
“莉丝！你游得好快！”
她没有听到，她耳朵里全是水声。
肌肉记忆在她身体里苏醒，她游得越来越远，回头看了一眼岸边，那群人已经变成小小的影子。
安吉拉在挥手，但她看不清她的表情。
“莉丝——！”声音从远处传来，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不要游太远——！”
莉丝踩水立在海面上，海水没过她的肩膀，项链紧贴着锁骨。
安吉拉还在挥手。
她深吸一口气，潜下水往回游。
她动作越来越流畅，但游了不到一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海滩上的画面变了。
安吉拉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朝四处张望，她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松的担忧，而是一种更紧绷的东西。
迈克和埃里克也从浅水区走过来，迈克的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正朝海面上张望。
他们在找人。
莉丝的目光扫过水面。
杰西卡呢？
杰西卡不见了。
她的亮橙色比基尼很好认，平时在水面上像一盏小灯一样显眼。
但现在，那片亮橙色不在水面上。
她在水里——在离安吉拉不太远的地方，在水面以下，半沉半浮。
杰西卡的头发散在水面上，手臂在胡乱拍打。
她的嘴巴张开，但没有任何声音从那里发出来，她的声音被海浪声盖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注意到她。
安吉拉朝另一个方向张望，迈克和埃里克也在看远处。
莉丝调转了方向。
她没有再往岸边游，而是朝杰西卡的方向游去。
她的速度提到最快，手臂划水的频率骤然增加，水花从她身侧飞溅开来，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色的光。
几十秒，她游到杰西卡身边。
杰西卡的腿蜷着，右腿绷得像一块石头，她的脸色发白，眼里的恐惧像化不开的墨。
她看到莉丝的那一瞬间，两只手立刻朝她伸过来，死死地抓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按进水里。
莉丝被她带着往下沉了一下。
“杰西卡。”莉丝的声音不高，她用手托住杰西卡的手臂，把她的头抬出水面，“看着我。”
杰西卡的眼睛还在乱转。
“看着我！”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重。
杰西卡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
“你的腿抽筋了。”她的语气很平静，“没事的，你越紧张它越疼，呼吸，慢一点。”
杰西卡张着嘴唇，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但抓着她肩膀的手松了一些。
“放松，跟着我做。”莉丝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呼出来。
杰西卡学着她的样子，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节奏是乱的，但至少她在呼吸了。
“好，现在你放松，不要用力，我带你回去。”
她一只手托住杰西卡的下巴，让她的头保持在水面上，另一只手开始划水。
侧泳的姿势不算快，但很稳，能把两个人的身体都托在水面上。
她每一次划水都在把两人的身体往岸边推。
迈克和埃里克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们正在朝这边游过来，迈克游得快一些，埃里克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脸上满是紧张。
莉丝没有等他们，她一边游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脚触到沙地的那一刻，她站起来，一只手托着杰西卡的背，另一只手兜住她的腿弯，把她从水里抱了出来。
杰西卡的手臂环着她的脖子，整个人缩在她怀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身体还在发抖。
迈克从水里冲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脚步一顿，张大了嘴。
“你——你力气好大！”他语气里带着震惊。
埃里克也追上来，他站在旁边喘着气，脸上的表情跟迈克差不多。
莉丝没有理会他们，她把杰西卡放在沙滩上，转身从野餐垫旁边拿过自己带来的那条大号毛毯。
她把毯子抖开，裹住杰西卡的肩膀和后背，又从包里翻出一件备用的厚外套，披在毯子外面。
杰西卡被她裹得像一只粽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两只还在发抖的手。
“沙滩椅。”莉丝说。
安吉拉已经把椅子撑好了。
杰西卡被莉丝抱到椅子上坐下，随后莉丝半跪在沙滩上，伸手握住她抽筋的那条腿，把小腿抬起来，缓慢地掰直。
杰西卡疼得身体本能往后缩，腿也要跟着缩回去。
莉丝的手没有松开，她用力固定住她，“会有点疼，不要缩回去，很快就好了。”
杰西卡咬着嘴唇点头，她眼眶泛红，没有再动。
安吉拉在旁边蹲着，两只手攥在一起，紧张得不敢出声。
迈克和埃里克站在后面，湿漉漉的泳裤还在往下滴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莉丝半跪在那里，手指按在杰西卡的小腿上，动作不急不缓。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杰西卡小腿上绷紧的肌肉终于松下来。
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脚趾也不再蜷得那么紧了。
莉丝感觉到她腿部绷紧的肌肉一点点软下去，才带着力道开始轻轻按摩，从跟腱的位置往上推，不轻不重。
“疼吗？”莉丝问。
“没有刚才那么疼。”杰西卡声音有点哑。
莉丝又按了一会儿，直到杰西卡的整条小腿都放松下来，才把她的腿轻轻放下，用毛毯盖好，“休息一下，别马上站起来。”
杰西卡靠在沙滩椅上，裹着毯子和外套，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她看着莉丝半跪在自己面前，浅金色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侧，那张小巧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
就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她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海水还是眼泪，她看着莉丝，嘴唇动了一下，说出来一句话。
“莉丝，如果你是个男孩，我现在已经爱上你了。”
安吉拉在旁边本来紧张得脸都白了，听到这话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来。
迈克也笑了。
莉丝看着杰西卡那张狼狈又认真的脸，轻轻笑了一下。
“可惜我不是。”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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