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蝴蝶
莉丝等了一会儿，凯厄斯没再发来消息，于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朝厨房走去。
厨房的光线比客厅暗一些，料理台上放着埃斯梅上午从超市买回来的食材。
西兰花、胡萝卜、几个番茄，还有一盒切好的牛肉片。
她系上围裙，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打开水龙头洗菜。
这是她在卡伦家养成的新习惯。
埃斯梅虽然乐于下厨，但莉丝总觉得让她每天变着花样给她一个人做饭不太合适。
所以现在每周总有几天她会自己动手。
锅里的油开始冒热气，她把牛肉片滑进锅里，翻炒声响起。
蒜末和洋葱在热油里炸开的香味很快弥漫整个厨房，牛肉片在锅底翻卷变色，边缘焦得恰到好处。
爱德华从客厅走进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
他的目光从她握着锅铲的手上滑过，又落在那堆正在沸腾的食材上。
“你收到情书的时候，心情好像没什么波澜。”
莉丝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盐，拿起锅铲继续翻炒。
“我来这里才几个月。”
“也许有人觉得几个月够了。”爱德华看着锅里，“那个写‘一道光’的，措辞不错。”
莉丝停下锅铲。
“你是不是又读我了？”
爱德华看向窗外。
“它就在桌上，我不小心扫到的。”
莉丝把番茄片倒进锅里，铲了两下，油花溅起来落在料理台上。
她承认那封信比其他的好那么一点，至少是一道光，不是导弹，不是鱼雷。
这个词让她的动作慢了那么小半拍，但也仅此而已。
她被太多人当作某种符号。
好看的符号、聪明的符号、游泳很快的符号、和卡伦一家关系密切的符号。
这些符号堆在她身上，谁都想伸手摸一下，至于符号下面是什么，他们大概没想过问。
锅铲碰撞的金属声填满厨房，莉丝把火调小，拿起旁边准备好的酱油瓶拧开盖子，往锅里浇了一圈。
酱色迅速融进肉片和菜叶之间，咸香混着蒜香升腾起来。
就在她拧回瓶盖的瞬间，锋利的瓶口在她手指上划开一道口子。
不算深，但位置刚好在指节屈伸处，血珠立刻就冒了出来，聚成一小粒暗红色，沿着手指往掌心淌。
她下意识回头，幸好爱德华已经走了。
她低头看着那道口子，疼痛来比她预想的慢，她把手指蜷进掌心，目光在料理台上扫过，余光骤然瞥见走过来的贾斯帕。
他大概是想洗杯子，或者只是路过。
贾斯帕的目光瞬间就落在她蜷起的手指上，鲜血正从她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白色料理台面上，炸成一小朵鲜红。
莉丝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厨房门口，姿势没有什么变化，身体没有绷紧，那双金色的眼睛扫过她的伤口，又扫过台面上那滴血，随即移开了。
莉丝的脑子里有个念头像火星一样闪了一下。
“我去拿创可贴。”她快速绕过贾斯帕走向走廊。
等她贴好创可贴回到厨房，锅里的牛肉已经熟了，酱汁正在锅底冒着细密的气泡，火大概被贾斯帕关掉了。
她端起锅往盘子里盛菜，抽烟机还在轰轰转着。
客厅里，爱丽丝的拼图从星月夜的右下角拼到中间漩涡附近，蓝色碎片被她一块块按进去，几乎没有犹豫。
莉丝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去厨房洗了锅，回来时手里拿着筷子。
贾斯帕又坐回靠窗的位置。
她夹起一块牛肉，嚼了两下，吞咽之后把筷子搁在盘子边缘，转向靠窗的单人沙发。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还没出口，爱德华已经抬起眼睛。
“贾斯帕。”
贾斯帕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看向她。
“你刚才看到我手指流血了。”莉丝看着他说，“但你好像——没什么反应？”
贾斯帕沉默了一会儿。
“……之前你做饭的时候也割到过一次手。”他声音比平时慢，“我在旁边，没有闻到血的味道。”
莉丝想起来那是上周的事。
她切土豆的时候刀打滑割破了拇指，伤口很浅，血刚冒出来就被她用水冲掉了。
贾斯帕当时也在附近，没有反应，她以为是自己处理得太快，他没注意到。
“你确定是没闻到？”
“我闻到了。”贾斯帕纠正自己，“但那股味道，激不起我的食欲。”
旁边的拼图声停了，爱丽丝的手指还捏着一块蓝色碎片放在漩涡的边缘，没有按下去。
她的目光从拼图上抬起来，先看了看贾斯帕，又看了看莉丝，然后她放下碎片，站起来走到莉丝面前，弯下腰，鼻尖凑近莉丝的颈侧轻轻嗅了嗅。
几秒后，她直起身。
“你的气味变淡了。”爱丽丝语气平静。
“什么意思？”
“你刚来福克斯的时候，周身都是人类气息。贾斯帕那会见你，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爱丽丝歪了歪头，“但现在你身上这种气息很淡，那种对我们而言会触发猎食本能的味道，淡得几乎闻不出来。”
莉丝低头看自己的手。
创可贴裹在食指上，浅肤色，边缘贴得整整齐齐。
她的血还是红的，伤口还是会疼，她吃的东西还是人类的食物。
她是人类，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现在他们告诉她，在吸血鬼的嗅觉里，她正在慢慢变得不那么像猎物。
爱丽丝解释道：“我们每天和你同进同出，早就习惯你在身边，所以谁也没有察觉到气味变淡这件事，这种改变慢到我们觉得这种变化是理所当然。”
莉丝沉默片刻，“那我现在闻起来像什么？”
爱丽丝思考一会儿，转头看了看贾斯帕，又转回来。
“像你自己。不是人类、不是吸血鬼、不是任何一种我们叫得出名字的东西，你只是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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