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告白
莉丝醒来的时候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往旁边伸了一下，空的。
她睁开眼，偏头看向旁边的枕头。
枕头上放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她拿起来打开，上面字迹笔锋很重。
“先回去处理一些事，晚一点来找你。”
落款：C。
莉丝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她盯着那个C看了几秒，又看了一遍他写的那行字。
……沃尔图里每天到底有多少事要处理？
莉丝不由回想起昨晚宴会的阵仗，看起来确实需要大量人手。
怪不得阿罗总是一副到处搜罗手下的热切劲，就这个工作量，不多找点劳动力还真转不动。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把纸条折好夹进速写本里。
等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艾琳娜已经在厨房里了。
灶台上的水壶正冒着热气，她站在料理台前把烤好的面包夹出来放在盘子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昨晚凯厄斯的车在门口停了很久。”她把面包盘推到莉丝面前，“你们回来的时候我醒过一次。半夜我起来喝水，大概四点多还看到他坐在车里。”她抬眼看莉丝，“他几点走的？”
莉丝拿面包的手顿了顿，“不知道，那会我已经睡着了。”
艾琳娜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绕过料理台走过来，“说真的，我不是那种不开明的老古董，”她说，“你有自己的判断力，这点我看得出来。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不要因为他对你好，就什么都不顾。”
莉丝侧过头，在艾琳娜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我知道了。”
艾琳娜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去倒水，“中午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下午的沃尔泰拉阳光很好。圣诞刚过，街上的人不多，昨天的雪只下了一小会儿，路边的墙角还残留着几小片没化完的薄冰。
莉丝裹了一件大衣出门，她打算去那家银饰店跟老店主道个谢——昨天他把工具借给她用了一上午，还手把手教她，她走的时候连工本费都没多收。
走到半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爱丽丝。
“嗨莉丝！”电话那头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昨天怎么样？下雪了吗？”
“下了，就一小会儿，”莉丝嘴角弯起来，“沃尔泰拉的雪留不住。”
“真可惜，我们昨天回福克斯，这边雪堆得能把车门堵住，卡莱尔昨天晚上出门连车都陷进雪里。”
莉丝笑了一声，“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汇报福克斯的雪灾情况？”
“当然不是。”爱丽丝的语调微微变了一点，底下多了一层只有莉丝能听出来的东西，“我就是想问问你——圣诞节过得开不开心？”
“还行，”她说，“比预期的有意思。”
爱丽丝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像是在说“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
“你看到什么了？”莉丝问。
“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爱丽丝。”
“我是认真的——有些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等你回福克斯我再和你说。”她顿了一下，语气又变回轻松的调子，“别担心，不是什么坏事。对了，记得拍点意大利的照片给我看看，你常去的地方。”
“好。”莉丝说。
话筒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把手机从爱丽丝手里拿走了。
“莉丝？”
是爱德华的声音。
“埃斯梅让我转告你，她想你了。”他的语气带着笑意，“她说圣诞晚餐少了你，餐桌空了一角，让你假期结束早点回来。”
莉丝想起福克斯那栋客厅里永远暖烘烘的房子，想起埃斯梅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
“你告诉她，我也想她。”
“我会转告的。”爱德华说。
电话那头又传来爱丽丝的声音，像是踮着脚尖把话筒抢了回来，“莉丝！记得拍照！”
“好，知道了。”
电话挂了，她在石墙边站了一会儿，对着手机屏幕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它塞回口袋里。
转过街角就是那家银饰店，橱窗里的灯还亮着，老店主正弯腰从柜台下面往外拿一个木托盘，听到门口的风铃响抬起头，银灰色的眉毛挑了一下。
“小姑娘，你又来了。”他把木托盘搁在柜台上，盘子里摆着几对没上架的银耳钉。
“来谢谢您昨天的帮忙。”莉丝走到柜台前，“昨天回去以后我又看了看那个戒指，内圈那个C的收笔还是歪了一点。”
“刻了三遍能有那个效果已经很不错了。”老店主笑了一声，从托盘里拿起一块软布擦了擦手指，“拿工具的时候差点把锤子砸到自己脚上，能刻成那样算你走运，戒指送给谁了？”
“一个很重要的人。”莉丝说。
老店主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睛看她。那双眼睛被皱纹围着，但很亮。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了然地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
“戴上了吗？”
“戴上了。”
“那就好。”他低下头继续擦手里那对耳钉，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他把擦好的耳钉放进小盒子里，抬头看莉丝。
“今天没什么事？”
“出来转转，您呢？一个人看店，会不会觉得孤独？”
老店主把手里的软布放在柜台上，靠在椅背里。
他的目光扫过店里那些陈旧的木架子和玻璃柜，墙上挂着的几排工具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暗银色的光。
“不会，”他说，“这里有我和她的回忆。”
“这家店开了快五十年了，”老店主说，“她从订婚到结婚，戴的都是我打的戒指。后来她不在了，我就一个人守着。守着店，就是守着她。每天打开门，看到她以前坐过的那把椅子，用过的那个锤子，玻璃柜里她贴的价格标签到现在还没撕——就觉得她还在。”
他转回头看着莉丝，“孤独不孤独这种事，看你心里有没有人，有人就不孤独。”
莉丝听着，一时没有接话。
她靠在柜台边，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台面上那枚还没上架的小银圈，圈子在台面上轻轻转了一圈才倒下。
她想起艾琳娜说凌晨四点多，凯厄斯还在楼下。
她睡着后，他又回到楼下待了很久。
……像一只不知道自己有权进门的动物，退到最近的边界线上，守了她一整夜。
她心里像被针尖轻轻戳了一下。
“……有时候有人了反而会孤独。”她喃喃着，像在自言自语。
老店主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莉丝又在店里坐了一会儿，帮他把那几对耳钉摆进展示柜里。走的时候老店主往她手里塞了一对银耳钉，说是昨天就该送给她的，结果忘了。她推了两次没推掉，最后收下来放进大衣口袋里。
“下次再来看您。”她说。
“好，”老店主站在门口冲她挥了挥手，“下次带那个人一起来。”
莉丝回头笑了一下，沿着石板路继续往前走。
从银饰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阳光开始变软，石板路上的影子拉得比中午长。
她沿着商业街往家的方向走，经过一家书店时停下来翻了两本平装书，付钱买了一本。
收银台的姑娘用报纸把书包起来，又在封口处贴了一小段纸胶带，动作很认真。
“莉丝？”
她转过身。
吉米站在书店门口，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金棕色头发比起之前长了一点，扎成低马尾搭在肩上。
她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深棕色卷发，黑框眼镜，莉丝花了两秒才认出来——以前上学时同班的西莫，坐在她后排，每次跟她说话都会耳朵发红。
“真的是你。”吉米笑着走进来，超市袋子里的橙子差点滚出来，她拿膝盖顶了一下才稳住，“我就说远处看着像你，西莫非说不是。”
西莫站在门口没动。
他比以前壮了一点，眼镜还是原来那副，但看她的眼神和从前一模一样——紧张，局促，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你们来买东西？”莉丝把包好的书夹在胳膊底下。
“补货。”吉米指了指袋子里的橙子和意面，“圣诞那天亲戚来了一堆，把家里的存货全吃空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同学群里有人说你去了美国，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过圣诞了。”
“放假就回来了，待不了多久，假期结束就得走。”
“美国怎么样？”
“挺好的，”莉丝想了想，“和沃尔泰拉完全不一样。”
吉米点点头，像是想起什么，又拍了一下额头。“对了——西莫，你不是一直说想找莉丝说点事吗？”
她转头看向西莫，语气很自然，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她早就知道西莫要说什么，这一路上大概还鼓励过他好几回。
西莫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把超市袋子放在脚边，推了推眼镜，朝莉丝走了两步，耳根红得比以前还厉害。
“莉丝，”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有话想跟你说。从上学那会儿我就一直想告诉你，但是一直没敢——我知道你现在去了美国，我们也很久没联系了，但今天看到你，我觉得如果这次再不说，可能永远都没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
“我喜欢你，从那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没变过。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是我想问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书店里的背景音乐很轻，收银台的姑娘在低头记账，吉米站在门边抱着她的橙子袋，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说出来了”的解脱表情。
莉丝看着他。
红到耳根的耳朵，握紧的拳头，微微发颤的声音。
和上学时一模一样。
“西莫，”她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我没办法答应你。”
西莫的眼神暗了一下，但没低头。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莉丝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自然。
西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拎起超市袋子。“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莉丝想了想。“说话很直接，爱吃醋，对我很好。”
西莫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个笑有点苦涩，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那祝你们幸福，”他说，“真的。”
“谢谢你。”
吉米走过来拍了拍西莫的肩膀，转头看莉丝，脸上带着“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下次回来记得叫我们出来聚，带上你那个爱吃醋的男朋友。”
莉丝弯起嘴角，“有机会的话。”
她走出书店的时候，夕阳正沿着石板路铺了一地金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一条新短信。
“在家等我，天黑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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